叶尘从柳家洼回来的第二就动身往北去了。
他背了暗袋，带了三干粮，沿河沿集往北那条土路走到枣园，再从枣园往东北方向插进枯山南麓的丘陵地带。这条路他之前没走过，但方向大致清楚——裂山宗外门三殿在枯山北段谷地东侧，从枣园往东北走约莫两脚程能到。路上他在一处叫不出名字的村子里歇了一夜，第二下午翻过两道低矮的黄土梁子，远远看见了外门三殿那片灰扑颇殿顶。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外门三殿他之前来过一趟，是从侧墙缺口进的前殿后院，当时中殿后院还有个看殿的老头。这回他绕到前殿东侧，从东墙根底下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往里走。排水沟的沟壁塌了大半，沟底堆着碎砖和干草，他踩着碎砖翻过东墙，落进了前殿和后殿之间的夹道里。夹道两侧的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夹道地面铺着碎石子，石子缝里钻出稀稀拉拉的灰绿苔藓。他沿夹道往北走，前殿的后墙和后殿的前墙之间有一片约两丈见方的空地，空地上堆着山似的碎瓦片和烂木头，旁边还有几只豁了口的粗陶缸和一堆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铁器。这里应该就是柳老头的殿后垃圾堆。
叶尘在垃圾堆旁边蹲下来，拿短刃把表面的碎瓦片和烂木头扒开。垃圾堆里什么都营—碎瓦、烂椽条、干草、破布片、锈铁钉、碎陶片、断犁头、烂麻绳，翻了约一尺深的时候从底下扒出来一块石质圆片。圆片表面蒙着厚厚一层干泥，他拿袖子擦干净了看，环形弧线和符号风格跟柳老头给的那批一致。他把圆片收进暗袋里，继续往下翻。翻了约半个时辰，从垃圾堆靠墙根处又扒出来三块石质圆片和一块石质方片，其中一块圆片边缘崩了个大口子，但刻痕还算完整。他把这些也收进暗袋里，把垃圾堆恢复原样，翻过东墙从排水沟退了出去。
往南走了约半里地，他拐到前殿正门那边看了一眼。正门洞开着，门板早没了，门框的石质部分还在。殿内光线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些——殿顶的瓦被揭了一大片，从豁口处漏下来一大片日光，把殿内照得明晃晃的。他走进去转了一圈，殿内地面上的干草和碎瓦片被清走了一部分，靠墙堆着几根新砍的杉木杆子和一摞新瓦，看样子有人来过这里打算修殿顶。他往殿后走，穿过过道进了中殿后院，看见那口井还在，井沿的石头上搁着一只新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中殿后院北侧那间土屋的门洞开着，里头搁着张草席和一只粗布包袱，地上有生火的痕迹，看来有人在这儿住了些日子。
叶尘没在殿里多待，从中殿后院的西侧缺口出去，沿外门三殿外围往北走了一段，在一处能看见殿顶全貌的土坡上停下来。他坐在土坡上把暗袋里新收的五块石片跟手里原有的对照了一遍。五块里头有三块能跟已有的七组符号拼合，两块是新的，风格跟之前从柳老头那儿收的那几块“另一套体系”的残件一致。他把所有石片重新排了一遍，七组符号已经凑得差不多了，多出来的那些残件他单独归了一类，打算回头再琢磨。
在土坡上坐了一会儿后，他注意到殿顶豁口处有人在活动。一个瘦的身影正蹲在殿顶的檩条上，拿锤子敲敲打打地补瓦。那人干活的样子不像正经瓦匠，动作慢吞吞的，敲两下就停下来歇一歇，还时不时朝四周张望。叶尘在土坡上看了他一阵，那人补了几片瓦后从殿顶爬下来，从殿后垃圾堆旁边拎起一只帆布包背在肩上，朝北边走了。叶尘等他走远了才从土坡上下来，绕到殿后垃圾堆旁边看了一眼。垃圾堆被人翻动过了，他之前扒开又恢复原样的那片地方被重新刨开过，碎瓦片和烂木头被掀得到处都是。那人翻垃圾堆翻得比他粗暴得多，刨得乱七八糟的，翻完之后也没恢复原样就走了。叶尘在翻开的垃圾堆里又找了一遍，没再找着石片，倒是从烂木头底下扒出来一枚锈得发黑的铜片，锈层太厚看不出底下有没有刻痕。他把铜片收进暗袋里，从东墙排水沟退了出去。
往回走到枣园歇脚的时候已经擦黑了。他在枣园村口一棵老枣树底下坐下来吃干粮，旁边几个纳凉的老头老太太在聊。他听了一耳朵，那几个人正在北边裂山宗的事，最近有个外地来的后生，在裂山宗外门三殿那边转悠，是修殿顶的，但修了半个月也没修好几片瓦，倒是在殿后头垃圾堆里翻东西。有个老太太那后生还跟她打听过有没有人收旧货，他手里有些旧物件想出手。另一个老头那后生一看就不是正经干活的，修瓦是幌子，翻旧货才是真的。
叶尘吃完干粮后站起来往南走了。第二下午回到河沿集的时候老孙头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看见他回来就问北边那趟怎么样。叶尘把从殿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几块石片和那枚锈铜片拿出来给老孙头看。老孙头翻了翻石片，又拿起铜片对着日头照了照，铜片锈太厚了，要除锈得拿醋泡，泡开了才知道底下有没有东西。叶尘回头试试。老孙头把石片递回给他，：“你今没在集上摆摊，炸油果那家的替你挡了好几个来问的。明你出摊去，别老往北边跑了，跑一趟少挣好几的钱。”叶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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