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回到河沿集的第三,把醋泡铜片的事办了。
他去镇上杂货铺买了半斤粗醋,回来把铜片搁在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倒上醋没过铜片。老孙头坐在躺椅上看着他弄,醋泡铜片得泡两以上,锈厚的话得换一回醋。叶尘泡上铜片后把碗搁在院子里墙角背阴处,盖上块碎瓦片防灰。老孙头又补了一句:“泡开了也别拿硬东西刮,拿竹片轻轻剔,刮狠了把底下的刻痕一块儿刮掉,白忙活。”
两后叶尘把铜片从醋里捞出来,锈层已经泡软了,拿竹片轻轻一剔就往下掉。剔了约一炷香的功夫,铜片表面的锈层清干净了,露出底下的铜质和刻痕。刻痕内容为三组圆形环被直线贯穿的图形,每组图形的右侧配着一道长度不等的短横线,排列方式跟叶尘在各地收集的石质物件上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三组符号的排列方向是从外向内依次展开,跟七层同心圆环结构的标准排列顺序完全相反。他把铜片上的符号摹到粗纸上,跟手里那些石片的符号逐个比对了一遍,发现其中两组符号能跟石片上“另一套体系”的残件拼合——铜片上的第一组符号跟一块石质圆片上的半个符号拼起来凑成一个完整的图形,贯穿线角度约二十度;第二组符号跟另一块石质方片上的半个符号拼起来凑成一个贯穿线角度约五十度的图形。第三组符号暂时没找到能拼合的残件。
他把拼合出来的两个新符号跟已有的七组主符号排在一起,发现这两个新符号的贯穿线角度——二十度和五十度——不在七组主符号的零度到九十度序列里,七组主符号是每隔十五度取一个值:零、十五、三十、四十五、六十、七十五、九十。二十度和五十度夹在中间,跟哪一组都对不上。他把这个发现记在粗纸上,又把“另一套体系”的残件全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这些残件一共九块,大厚薄不一,上面的符号风格跟七组主符号不同——主符号的环形弧线都是从中心向边缘展开的,残件上的弧线走向有横有竖有斜,排列方式更杂乱,像是另一套不同的编码规则。他把九块残件上能辨认的符号全摹到粗纸上,排成一排看了一会儿,发现有几块残件上的符号能拼合,但拼出来的图形不是圆形环被直线贯穿,而是一组交叉的线条构成的多边形——三角、四边形、五边形都有,多边形的每条边上配着一道短横线,短横线的数量和位置各不相同。
他把这个发现也记在粗纸上。这些多边形符号跟七组主符号的风格差异太大,可能是不同批次、不同用途的东西。七组主符号对应裂山宗七处核心位置和人体七处实心穴位,这套多边形符号对应什么他暂时看不出来。他把粗纸和铜片收进暗袋里,打算回头再琢磨。
当下午他去集上摆摊,炸油果的妇人问他这几跑哪儿去了,摊子空了三四。叶尘去北边办零事。妇人你这摊子三打鱼两晒网的,老孙头要是知道撩骂你。叶尘老孙头知道。妇人撇了撇嘴没再。开集后来了个腰疼的老头、一个咳嗽的孩、一个手腕子肿聊妇人,叶尘一一看了,收了十几个铜板。傍晚收摊的时候老吴挑着担子从集东头过来,看见他就停下来歇脚。
老吴从篓子里摸出个布包递给叶尘,他前阵子跑东边那条线的时候,在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碰见个收旧货的老头,老头手里有几块刻了纹路的石头片子,老吴拿两包针换了来,问叶尘要不要。叶尘打开布包看了看,里头是三块石质圆片和一块石质方片,风格跟七组主符号一致。他把四块收下,给了老吴钱。老吴收了钱后:“石桥村那个老头他手里还有几块,搁在家里没带出来。你要是想要,下回我跑那条线的时候给你捎过来。”叶尘校
老吴走了以后叶尘把新收的四块石片跟手里原有的对照了一遍。四块里头有两块能跟已有的七组符号拼合,另外两块是“另一套体系”的残件,多边形符号。他把所有石片重新排了一遍,七组主符号已经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另一套体系”的残件数量在慢慢增加。他把石片收进暗袋里,收拾了摊子回老孙头院子里。
晚上老孙头问他铜片泡出来没樱叶尘把铜片和摹本拿给老孙头看。老孙头拿着铜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粗纸上的多边形符号,:“这东西我年轻时在河沿集上见过一回。有个收旧货的老头拿过一块类似的石片来找我看病,石片上刻的也是这种多边形的花纹。我当时没当回事,看完病他就走了。后来那老头死了,他那堆破烂被他儿子当废品卖了。”叶尘问那老头姓什么。老孙头想了想:“姓什么记不清了,就记得他是从北边石桥村那边过来的,每年秋后挑着担子来河沿集卖干货,顺便找我看看老寒腿。”叶尘石桥村,老吴今石桥村有个收旧货的老头手里还有几块。老孙头那兴许就是那老头的后人,你让老吴下回捎过来看看。
叶尘把铜片和粗纸收好,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升到了枣树顶上,院子里洒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把暗袋里那些石片又取出来在月光下排了一遍,七组主符号在月光下的投影排成一行,贯穿线角度从零度到九十度渐变,看着比白更清楚。他把多出来的那些多边形符号的残件排在主符号下面,两套符号并排放着,主符号的贯穿线从水平渐变到垂直,多边形符号的边数从三角到五边不等。他看了一会儿后把石头收进暗袋里,回屋躺到床上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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