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一声被推开。
秦藏缩在干草堆的阴影里,手指扣着锤柄,大气都不敢出。
月光顺着门缝淌进来,先是一截影子,然后是半个身子——来人瘦瘦,佝偻着腰,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药篓,篓口还沾着泥。
是个挖药的。
秦藏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他盯着那人,见对方跨进庙门,先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秦藏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肩膀一松,咧嘴笑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这破庙让熊占了。那人把药篓往地上一放,自来熟地坐到火堆边,兄弟,一个人赶夜路?
秦藏没答话,打量了他两眼。这人四十来岁,面相老实,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手指上全是泥土和草汁的痕迹——确实是常年挖药的底子。
秦藏应了一声,语气装得又木又憨,叔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那人一边从怀里掏干粮,一边叹气,这年头,药也不好挖了。听碧云宗那边出了大事,到处设卡查人,我这种背药篓的,走哪儿都被盘问一遍,烦得很。
秦藏心里一动:设卡?查什么?
查那个炸秘境的贼啊。那人咬了口干粮,含含糊糊地,碧云宗悬赏五十块中品灵石,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听在前头官道上,就有碧云宗的人设了卡子,筑基修士带队,逢人便查,一个都不放过。
秦藏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走路、钻林子,总能躲开盘查。没想到碧云宗的手伸得这么长——官道设卡,路也未必安全。
那……往北走呢?他试探着问,北边山路,也有人查?
那倒没听。挖药人想了想,北边是荒山,灵气稀薄,连个兔子都养不肥,谁会往那儿设卡?不过我劝你也别去——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秦藏没接话。
北边。西北边。锤子指的方向。
他低头拨了拨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挖药人也没再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各怀心事。
亮时分,挖药人背起药篓先走了。
秦藏在庙里又待了半个时辰,确认四下无人,才猫着腰钻出来,专拣林密草深的地方走。
他本打算绕开官道,一路向北。
可人算不如算——他刚翻过两道山梁,正打算歇口气,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秦藏脸色一变,闪身躲进一丛灌木后,扒开草叶往外看。
山坳里,一条黄土路横贯而过。路中间拦着一道简易的木栅栏,七八名修士守在栅栏两侧,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周身灵气凝而不散——筑基。
正是碧云宗设的卡子。
木栅栏前已经堵了十几个赶路的散修,排着队接受盘查。一名碧云宗弟子手里捧着一卷画像,挨个对着看,看完一个放一个。
秦藏的冷汗地下来了。
他想退,可身后就是来路——他刚才钻林子的动静,不定已经惊动了人。他要是现在掉头就跑,反而更扎眼。
秦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跑不了,那就只能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颇粗布衣裳,怀里藏着锤子,兜里揣着两块灵石。这副打扮,和画像上的矮个、瘦、灰衣——一模一样。
不行,得变。
秦藏蹲在灌木丛后,飞快地解开衣襟,把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脱下来反着穿。灰衣变成了脏兮兮的土黄色,领口还破了一道口子,看着比刚才更落魄。
他又从地上抓了把泥,往脸上、头发上胡乱抹了几把,直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活像个在泥地里滚了三的叫花子。
最后,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树枝,掰断了,往怀里一塞——那模样,活脱脱是个进山捡柴的穷鬼。
秦藏又摸了摸怀里的锤子。
锤子凉冰冰的,安安静静躺着,不烫也不颤,像块真正的废铁。他放心了些——这锤子平日看着,确实不像个宝贝。
老伙计,给点面子。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别露馅。
做完这一切,秦藏直起腰,从灌木丛后走出来,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慢腾腾地朝木栅栏走去。
排队的散修看了他一眼,都露出嫌弃的神色——一个脏兮兮的捡柴穷鬼,看着比他们还惨。
秦藏也不吭声,默默排到队尾,耷拉着脑袋,装出一副又累又怕的样子。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时,那名捧着画像的碧云宗弟子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又对照画像看了看,眉头拧得更紧了。
干什么的?那弟子问。
回、回仙师的话,秦藏一哆嗦,结结巴巴地,的……的进山捡柴,卖几个铜板糊口……
捡柴?那弟子嗤笑一声,捡柴能捡到这荒山野岭来?
山下的柴都让人捡完了……的没办法,只好往深里走……秦藏着,还举起袖子擦了擦脸,把泥糊得满脸都是,仙师行行好,的真就是个穷捡柴的……
那弟子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又拿画像在他脸边比了比。
画像上的人:矮个,瘦,灰衣,左耳后有一道疤。
秦藏左耳后那道疤,此刻被泥糊得严严实实。
耳朵,露出来。那弟子忽然道。
秦藏心里一声,脸上却堆着茫然:啊?耳朵?
少废话,把头发撩起来!
秦藏抖着手,慢吞吞地把糊满泥的头发撩开。他右耳后干干净净,左耳后——在抬手的瞬间,他悄悄把指尖沾的泥又往那道疤上抹了一道,动作又快又自然,像是紧张之下手抖。
那弟子凑近了看。
左耳后,只有一层脏兮兮的泥。疤?看不太清。
晦气。那弟子骂了一声,挥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谢仙师!谢仙师!秦藏千恩万谢地鞠了几个躬,佝着腰,快步从木栅栏旁溜了过去。
走出去十几丈,他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呼……秦藏长出一口气,脚步却不敢慢,一路跑着钻进路边的林子。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过关了。
他只知道,那个捧画像的弟子,在他转身的瞬间,似乎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秦藏没敢回头。
他一路往北疾走,直到太阳西斜,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瘫坐在一棵老树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娘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泥,又后怕又庆幸,悬赏五十块中品灵石,画像都画到耳后疤了……碧云宗这是铁了心要抓我。
他抬头看了看,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官道不能走,卡子太多;路也得绕着走,谁知道哪儿还藏着碧云宗的眼线。他现在能走的,只剩一条路——
往北,往西北,往锤子指的方向。
那里有荒山、有绝地,或许还有碧云宗手伸不到的地方。
秦藏正想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眼角余光扫过身后——林子边缘,一棵歪脖子树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秦藏的汗毛地竖了起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朝前走。走了十几步,猛地一矮身,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道人影果然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站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四下张望。
咦,人呢?那韧声嘀咕。
秦藏从灌木缝里看出去——那饶脸,他认得。
是刚才在木栅栏前排队时,排在他身后的那个散修。当时这人就一直在偷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
眼熟!
秦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个散修,见过他。
而且,大概率已经认出他了!
喜欢修仙界来了个闯破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修仙界来了个闯破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