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藏没动。
他伏在灌木丛里，眼睁睁看着那个眼熟散修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朝四周张望了一阵，最后跺了跺脚，转身朝来路跑去——跑的方向，正是碧云宗设卡的那条官道。
去报信了。秦藏心里一沉。
他本来想冲上去把这个认出自己的家伙堵住，可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按下去了。那散修敢单枪匹马跟踪他，背后多半有依仗；而且他跑的方向是官道——卡子上还有筑基修士坐镇，他真动了手，等于自己往刀口上撞。
不能硬来。
秦藏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朝相反方向疾走。他没走大路，专挑石头多、草深的地方钻，一路往北偏东绕。
可那眼线跑得快。
还没过一个时辰，秦藏就听见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两三个人。
在那边！有人压着嗓子喊，脚印还没干，跑不远！
秦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条人影在林间快速移动，为首那个穿着碧云宗弟子的青灰色道袍，手里提着一柄短剑，周身灵气流转，看着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炼气中期的弟子，外加那个眼线，再加一个帮手的散修。
三打一。
秦藏撒腿就跑。
他不敢往开阔地跑，怕被包抄，只往林子最密的地方钻。跑了一阵，眼前忽然一空——一片光秃秃的乱石坡横在面前，石坡尽头，半山腰上黑黢黢地裂着一道口子。
废弃矿洞。
秦藏脑子里的一声，想起之前听过的话：这片矿脉早年挖空了，碧云宗嫌没油水，早弃了，只留了洞口一道护洞禁制，挡野兽也挡闲人。
禁制。
秦藏摸了摸怀里的锤子，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出了林子，正往这边追来，三饶身形在乱石坡上格外醒目。
赌一把。秦藏咬牙，朝矿洞口冲去。
洞口果然蒙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膜。那光膜比碧云秘境的禁制薄了不知多少——废弃矿洞的护洞阵，年久失修，灵气供应不上，光膜看着都发虚，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纸。
秦藏抡起锤子，对着光膜就是一锤。
光膜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秦藏二话不，侧身钻了进去，回身抓住裂口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
整面光膜被他扯得稀碎，化作无数光点，扑簌簌地往下落。
秦藏却没急着往里跑。
他蹲在洞口，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光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禁制被外力破开，灵气失衡，会有一阵短暂的紊乱期。这紊乱若是被再度触动，就会像快烧完的柴堆被泼了油一样，轰地炸起来。
这是他在秘境里亲眼见过的：碧云宗那位筑基修士对着禁制轰了几掌没轰开，反被反震得吐血。禁制这种东西，反弹的力道，跟砸它的人有关，也跟它自身积蓄的灵气有关。
残阵反噬……秦藏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弯腰塞进洞口光膜残留的阵纹凹槽里，老伙计，借你点力气。
他握着锤子，在阵纹上轻轻一敲。
嗡——
洞口那堆破碎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地朝外蔓延。
秦藏转身就往洞深处跑。
身后，乱石坡上传来追兵的声音：洞口在这！那贼子进洞了！
追！别让他跑了！
这禁制……咦——
话音未落，洞口的一声炸响，整个山壁都跟着抖了三抖。秦藏躲在拐角处，听着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又听见几声惨叫和骂娘声。
娘的，这禁制怎么还炸了？！
老子腿断了！
别追了别追了！这破洞邪门，先出去——
秦藏贴着洞壁，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好在老子刚才没硬拼。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打量四周。
矿洞比想象中深。
头顶是黑黢黢的岩壁，脚下的路向地底斜斜延伸，每隔一段，墙上还残留着当年采矿留下的凿痕。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铁锈味，却意外地不闷——洞里有风，明深处另有出口。
秦藏摸了摸怀里的锤子。
锤身还是温热的——刚才那一锤，它用掉了不少力气。秦藏心疼地掂拎，忽然发现，锤柄根部那道细的裂纹，似乎……浅了一点点？
他揉揉眼睛，凑近了看。
没错，不是错觉。那道裂纹，确实比早上看的时候浅了那么一丝丝，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
破开禁制，你反而好了一点？秦藏喃喃道，你到底是靠吃禁制长大的，还是怎么着？
锤子自然不会回答。
秦藏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继续往洞里摸。走了约莫百来步，脚下忽然一声，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低头一看——一堆散落的灵石。
灰扑颇，混在碎石和矿渣里，要不是他这一脚踢得巧，根本发现不了。秦藏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把灵石从渣土里扒出来，数了数——七块。虽然都是下品，但对于兜里只剩两块灵石的他来，无异于一笔横财。
灵石旁边，还有一个落满灰的玉瓶。
秦藏捡起来，擦了擦瓶身上的灰，拔开瓶塞一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倒出来一看，是半瓶辟谷丹。
辟谷丹……秦藏眼睛一亮，虽不值钱，但胜在管饱。
他正要把丹药收起来，脑子里忽然的一声——丹田里的灵气，不知为何躁动起来。
秦藏一愣。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些没有正儿八经地炼化过灵气了。从秘境逃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在跑、在躲，体内的灵气早就到了一个临界点，只是一直被压着。
现在，灵石在手，丹药在手，四周安静无人——
要不……冲一冲？
秦藏犹豫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他炼气三层已经卡了大半年，以前是没资源，现在资源就在手里。虽然四层和三层的差别不算大，但多一层修为，就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他盘腿坐下，把灵石握在手心，又倒出两粒辟谷丹吞下，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灵石里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辟谷丹化开的药力汇在一起，像一股温热的溪流。秦藏引导着这股灵气，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丹田壁障。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深处传来的一声轻响——像水泡破裂。
那道卡了他大半年的壁障，碎了。
灵气汹涌而入，丹田猛地一涨，又迅速稳固下来。秦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轻快，耳聪目明，连洞里的霉味都淡了几分。
炼气四层。
秦藏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了不少的灵气，咧嘴笑了。
这感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残渣和空聊玉瓶，一块灵石，半瓶丹药，换一层修为。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他总觉得，修为是靠熬出来的，日复一日地打坐吐纳，十年八年磨上一层。可今这一冲，他悟了——修为这东西，资源到位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而资源从哪儿来？要么挣，要么抢，要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锤子。
要么，砸出来。
秦藏把锤子往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洞深处，极远极深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秦藏的动作顿住了。
废弃矿洞，深处，有灵光。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两个念头疯狂打架：一个走，别贪，命要紧，另一个那灵光看着就不寻常，不定是当年矿洞废弃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宝贝。
秦藏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灵光，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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