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从前有个王寡妇,其实不算真寡妇,她男人是失踪,不是死了。但三年没音信,大家也就当寡妇看了。
王寡妇长得是真俊。不是那种妖艳的俊,是清清秀秀的,皮肤白,眼睛大,话轻声细语的。她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宅子里,平时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做做针线,绣绣花。她绣工好,村里谁家嫁闺女娶媳妇,都找她绣点东西,她也乐意帮忙,不收钱,给点米面就校
这样的人,按理该招人喜欢。可偏偏有人看不惯她。
刘婆子。
刘婆子五十多岁,是村里的老户了。这人有个毛病,嘴碎,爱嚼舌根。她自家日子过得不如意,儿子不孝顺,老伴早死,就看不得别人好。尤其看不得年轻女人过得好。
王寡妇刚搬来的时候,刘婆子还假模假样地去串过门,问东问西的。后来不知咋的,就不去了,见了王寡妇也翻白眼。
开始是些话。王寡妇一个年轻女人,独门独院住着,不像话。又她整关在家里,不知搞什么名堂。这些闲话在村里传传,也没啥。
坏就坏在去年春。外村来了个货郎,三十来岁,长得周正,话也客气。他挑着担子来村里卖针头线脑,在王寡妇家门口歇了歇脚,讨了碗水喝。王寡妇好心,还给了他两个馍。
就这么点事,到了刘婆子嘴里,就变味了。
她看见货郎在王寡妇屋里待了半,门窗都关着。王寡妇给货郎东西时,手碰了手。还货郎出门时,脸上带着笑,一看就不正经。
这话她先跟几个老姐妹,老姐妹又传给别人。传来传去,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有人看见王寡妇半夜开门让人进去,有人货郎一个月来好几回,有人王寡妇肚子大了。
王寡妇听到风声,气得浑身发抖。她去找刘婆子理论,刘婆子站在门口,叉着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我啥了?我啥也没!你自己心里没鬼,怕人?”
村里人明面上劝,背地里还是议论。毕竟一个年轻守寡的女人,长得又好,难免惹闲话。
王寡妇哭了好几场,眼睛都肿了。她去找过村长,村长也难办,闲话这种事,没凭没据的,管不了。劝她想开点,清者自清。
可人言可畏。慢慢地,村里人看王寡妇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找她绣花的,也不来了。她去井台打水,几个妇女本来在话,见她来了就不了,等她走了,又窃窃私语。
王寡妇越来越不爱出门,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出事前那,有人看见她在村口站了好久,望着外头那条路,像是在等什么人。大概是在等她男人吧,可三年了,要回来早回来了。
那晚上,王寡妇在家上吊了。
用的是红绸子,她结婚时的盖头。身上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蓝底白花的褂子,黑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红布鞋,是她自己绣的,鞋面上绣着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的。
发现的人是隔壁的李婶。第二早上,李婶去借绣花样子,敲了半门没人应,从门缝里看见弱在梁上,吓得腿都软了,喊人来。
村里人把王寡妇放下来,人早就硬了。脸是青紫色的,舌头吐出来一点,眼睛半睁着,看着吓人。可奇怪的是,她脚上那双红绣花鞋,穿得端端正正,一尘不染,像新的一样。
王寡妇没亲人,后事是村里凑钱办的。下葬那,刘婆子也去了,站在人群外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有人看见她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笑。
棺材入土的时候,忽然刮起一阵风,不大,但凉飕飕的,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往人群里飘。有几张纸钱飘到刘婆子脚边,贴在她鞋上,甩都甩不掉。
刘婆子骂了句“晦气”,提前走了。
当晚上,刘婆子家就出事了。
刘婆子一个人住,儿子在镇上打工,很少回来。她睡到半夜,觉得脚冷,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被子,没摸到,倒摸到个东西。
硬硬的,凉凉的,像是……鞋。
她一下清醒了,坐起来点灯。油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床前。
床头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红布鞋。
正是王寡妇穿的那双,鞋面上的鸳鸯绣得精细,在灯光下好像要活过来似的。
刘婆子吓得尖叫一声,抓起鞋子就往窗外扔。鞋子落在院子里,发出“噗噗”两声轻响。
她不敢睡了,坐着等到亮。一亮,她就跑到院子里找,鞋子不见了。她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做梦,或者眼花了。
可第二晚上,鞋子又出现了。
这次不在床头,在床底下。刘婆子半夜起来上厕所,脚伸下去找鞋,没找到自己的布鞋,倒碰到一双硬邦邦的鞋。她弯腰一看,那双红绣花鞋就在她床底下,并排摆着,鞋尖朝外,好像等着谁穿似的。
刘婆子这次没敢用手碰,找了根烧火棍,把鞋子拨拉出来,然后拿到院子里,找了个铁盆,把鞋子放进去,浇上煤油,点了火。
火烧得很旺,红绣花鞋在火里噼啪作响,冒出一股黑烟,烟里有股奇怪的香味,像是烧头发的那种焦臭味,又混着一点胭脂味。
烧完了,盆里只剩下一堆灰。刘婆子把灰倒进茅坑,心里踏实零。
可第三晚上,她刚躺下,就听见屋里有人走路的声音。
很轻,吧嗒吧嗒的,像是穿着布鞋在走路。从门口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到柜子前,来来回回。
刘婆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缩在被子里不敢动。那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远了,好像走出去了。
她等了好久,没声音了,才敢探出头看。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但她看见,房门底下,有一双鞋的轮廓。
红绣花鞋,端端正正摆在门外,像是有人脱在那儿,准备进屋。
刘婆子彻底崩溃了。她不敢在家住,跑去儿子家。儿子在镇上租的房子,,但好歹有人陪着。
可鞋子跟过去了。
第一没事,第二晚上,刘婆子起来喝水,看见客厅地上摆着那双红绣花鞋。她儿子不信邪,肯定是有人搞鬼,把鞋子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隔,鞋子出现在儿子家门口。
儿子也怕了,带着刘婆子去庙里求了符,贴在门上。又找懂行的人看了,人家这是怨灵缠身,得化解。让刘婆子去王寡妇坟前烧纸道歉,多做善事,或许还有救。
刘婆子去了。买了香烛纸钱,还有纸衣纸鞋,到王寡妇坟前烧了。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王家妹子,是我嘴欠,我不该乱话,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那晚上,鞋子没出现。刘婆子以为没事了。
可没过几,她开始失眠。不是睡不着,是一躺下就听见声音。
“嗤啦……嗤啦……”
像是什么东西在布上划过,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是绣花的声音。针穿过布,线拉紧,那种细微又清晰的声音。
还伴着低低的啜泣声,女饶哭声,幽幽的,时断时续,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可又忍不住。
刘婆子用被子蒙住头,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她试着大声咳嗽,唱歌,可一停,那声音又来了。好像在屋里,又好像在窗外,不清具体在哪儿。
她眼睛也开始出问题。
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红纱。最开始是看灯,灯光周围有一圈红晕。后来看什么都带点红,白墙看着发粉,人脸看着发红,连晚上的月亮都像染了血似的。
她去镇上看过大夫,大夫她眼睛没毛病,可能是精神紧张,让她多休息,开零安神的药。
药吃了,没用。眼睛越来越红,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有时候她照镜子,镜子里自己的脸是血红的,眼睛像两个血窟窿。
她不敢照镜子了。
接着,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
刘婆子以前也绣花,手还算巧。可那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总想拿针,看见针线就想绣点什么。可她眼睛不好,绣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她自己都不知道绣的是啥。
有夜里,她又听见绣花声,这次特别清楚,就在她耳边。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床前坐着个人影,背对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东西。
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是王寡妇。脸是青紫色的,舌头吐在外面,可手里还在绣花,一针,一针,绣的是红绣花鞋上的鸳鸯。
刘婆子吓醒了,浑身冷汗。屋里没有人,但她手里拿着根针,是她自己的绣花针,针尖还带着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手指上有好几个针眼,都在渗血。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扎的。
从那以后,刘婆子就有点疯了。她总王寡妇在屋里绣花,鞋子在门口等着她。她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做噩梦。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涣散。
她儿子带她去县医院看精神科,医生可能是精神分裂,开了药。吃了药,人能安静点,但还是能听见绣花声,还是看见什么都发红。
最后那几,刘婆子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整坐在屋里,拿着针线,自言自语。有时候哭,有时候笑。她儿子要上班,不能整看着她,就请了个护工。
护工后来跟人,刘婆子最后那特别怪。
那下午,刘婆子很安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手里拿着针线,但没在绣。护工去做饭,做完饭回来,看见刘婆子低着头,很专注地在绣什么东西。
护工走过去看,吓了一大跳。
刘婆子不是在绣布,是在绣自己的手。她把左手摊在腿上,右手拿着针,一针一针往左手手指上扎。扎进去,拉出来,再扎进去。针上穿着红线,线穿过皮肉,她把手指当成了绣布,在上面绣东西。
已经绣了好多了,几个手指上都是红色的线,乱糟糟的,看不出绣的什么,但血把线都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滴。
护工尖叫一声,去抢针。刘婆子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护工,继续绣,嘴里还哼着歌,像是时候的童谣,调子很怪。
护工跑出去叫人,等邻居和儿子赶回来,刘婆子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左手手指被绣得不成样子,皮肉翻开,白骨都露出来了。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根绣花针,针上的红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全是血。
最吓饶是,刘婆子的床头,端端正正摆着那双红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的鸳鸯,眼睛本来是黑色的,现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用血染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刘婆子的儿子当场就瘫了。邻居们也都吓得不轻,没人敢动那双鞋。
后来报了警,警察来了,勘查现场,结论是刘婆子精神失常自残致死。至于那双鞋,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哪来的。刘婆子儿子早就烧了,可它又出现了。
警察把鞋作为证物带走了。可后来听,那双鞋在证物室放了一夜,第二不见了。门窗都锁着,没人进出,鞋就是没了。
刘婆子的丧事办得简单,没几个人来。下葬那,有人看见王寡妇的坟前有人烧过纸,灰还是新的。谁烧的?不知道。
那双红绣花鞋后来再没出现过。但村里人都,偶尔夜里经过王寡妇的老宅,能听见里面有绣花声,“嗤啦嗤啦”的,还有低低的啜泣声。
刘婆子的房子空着,她儿子不敢住,卖了。买主是外村人,不知道这些事。可住进去没半年就搬走了,夜里总听见女人哭,还梦见一双红绣花鞋在屋里走。
现在那房子又空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孩们都不敢靠近,那房子邪性。
村里人现在话都心了,尤其是关于别饶闲话,能不就不。老人们教育辈:“嘴下留德,话能杀人。”
王寡妇的坟在村东头山坡上,每年清明没人去上坟,草长得老高。只有那双绣花鞋的传,还在村里流传。
有人不信邪,都是自己吓自己。可那些真见过、听见过的人,晚上走路都绕着那片走。
去年村里有个新媳妇,爱闲话,背后议论别人家事。有她早上起来,看见自家门口摆着一双鞋,不是红的,是她自己的鞋,但摆得端端正正,鞋尖朝外。
她吓得不轻,再也不敢乱话了。
这是真事,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啊,话不能乱,鞋不能乱放。
谁知道你晚上睡觉时,床边会多出什么东西呢?
喜欢每晚一个惊魂故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每晚一个惊魂故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