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苏晚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沈氏集团的律师，语气恭谨得不像话：“苏姐，我们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关于您的身世，沈董想当面跟您确认。”
然后是沈家的管家，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苏晚握着手机，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团团，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先把团团送去邻居王婶家，自己打车去了城西那家老照相馆——照片背面的“晚晚”两个字，就是在那里印的。
相馆老板翻了半旧档案，指着入库单上的日期：“三十年前？有有有，那年一共冲印过两批婴儿照，一批是咱们这儿沈家的姐，满月照，包了三套相框……”
“另一批呢？”
“另一批是私人冲印的，只有一张，照片上那姑娘眉心一点红，跟您拿的这张一模一样。”
苏晚走出照相馆，太阳晒得她有点晕。
她想起养母生前总念叨的话：“晚晚啊，你这孩子命苦，妈没能给你好日子……”
她一直以为那是养母自责。
现在她明白了——她不是苏家的孩子，是沈家的。
下午两点，苏晚站在沈家老宅门口。
沈家的院子比她想象中大，三层的洋楼，门口站着两排人。沈父沈母一看见她，眼泪就下来了。
沈母抓着她的手，抖得厉害：“像……太像了，跟你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沈父哽咽着：“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晚没哭。她只是觉得很奇怪——三十年没见面的父母，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而朝夕相处四年的丈夫，看她签字离婚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
“妈，”她听见自己喊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声音有点涩，“我儿子还在邻居家，我得先接他。”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好，好，妈跟你一起去接外孙！”
晚上，沈家为她办了场家宴。
苏晚刚在餐桌前坐下，管家就快步进来，附在沈父耳边了句什么。沈父“嗯”了一声：“顾氏来谈合作？让他们上来吧。”
苏晚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在给团团擦嘴。
顾景琛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走进来，目光扫过主位上的沈父，然后——
定住了。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看着沈父沈母一脸慈爱地给她夹菜。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景琛？”沈父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们刚找回来的女儿，苏晚，还有我外孙团团。你巧不巧，跟你们顾氏，还是亲家——苏晚以前……”
沈父的话没完，因为他发现顾景琛的脸，一点点白了。
顾景琛死死盯着团团。
那个三岁的男孩正啃着鸡腿，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腮帮子鼓鼓的。
可就是这一眼，让顾景琛的呼吸停住了。
那双眼睛，那个下巴，连皱眉时眉心那一点褶皱都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孩子。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晚注意到他的视线，把团团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谈气：“顾总，巧了。”
顾景琛嗓音发紧：“苏晚，这孩子……”
“跟你没关系。”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签过字了，顾总。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团团归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之间，只剩一纸离婚协议的关系。”
满桌寂静。
沈父沈母面面相觑。管家识趣地给顾景琛让了座，可那张椅子，他始终没有坐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晚低头给团团擦嘴，看着那个和他眉眼如出一辙的孩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一大块。
四年前她背着他跑过三条街的时候，他没觉得亏欠。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和他的孩子，却连一句“我才是孩子的父亲”都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亲手把她签走了。
“景琛，”林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柔声喊他，“谈正事吧。”
顾景琛没有动。
他看见团团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苏晚：“妈咪，这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着团团呀？”
苏晚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很轻：“他大概……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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