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的第三,沈家开了场家族会议。
名义上是给新找回来的大姐“过过明路”,实际上,是沈父要把集团分部的交接提上日程。
沈念坐在长桌另一头,眼圈红红的,攥着衣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她舅舅,沈家旁支的沈鸿。当年“抱错孩子”的事,就是他经手的。苏晚垂着眼,没接话——三十年了,哪来那么巧的“抱错”,偏偏“错”进了沈家亲戚家里。
“爸,”沈念开口,声音哽咽,“我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可这些年,我喊您一声爸,是真的把您当亲爸的。分部的事,我一直尽心尽力……”
沈鸿跟着帮腔:“是啊大哥,念念这孩子不容易。倒是新回来的这位……”他目光扫过苏晚,意味深长,“在街边卖了十年吃,怕是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吧?”
满桌人都看向苏晚。
有热着看笑话,有人悄悄撇嘴。
苏晚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分部上半年经营报告》,翻了两页。
这份几十页的经营报告,她只翻了两页,上面的数字却像刻进了脑子里,连一处数点都没漏。然后她放下报告,开口了。
“报表第三页,采购支出比去年同期多了百分之三十七,”她,“但分部上半年的采购量,比去年同期少了百分之十二。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沈鸿脸色一僵。
“第七页,应收账款里有一笔三百万的对公往来,”苏晚继续,“收款方是‘辰光贸易’,法人代表——沈鸿先生的妻子。”
“胡!”沈鸿猛地站起来,“你一个卖吃的,懂什么财务?!”
“我是不懂大企业的账,”苏晚抬了抬眼,“但我卖吃卖了十年。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一卖几碗、剩几碗,我在算。三百万,够我摆十年摊。”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所以,你那笔三百万,敢把流水打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沈父沉着脸,示意财务把流水调出来。十分钟后,财务总监的脸色也白了:“沈董,辰光贸易……确实有一笔三百万的往来,账上的备注是‘咨询费’。”
“咨询费,”苏晚笑了一下,“咨询什么,值三百万?”
沈鸿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沈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再。
沈父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沉得吓人:“沈鸿!分部账目从今起冻结,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眶有点红:“晚晚,分部的事,从今起,你来管。”
苏晚没有推辞。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沈家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一个月,”她,“一个月之内,我会把分部账目全部理清,该追回的追回,该处理的处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苏晚也好,叫沈晚也好,都改变不了一件事——我当过十年吃摊的老板娘。谁想在我眼皮底下做手脚,先掂量掂量,自己那本账干不干净。”
散会后,沈父留她吃饭。苏晚婉拒了,要回去接团团。
“晚晚,”沈母拉住她,犹豫了一下,“今那个顾总……你们……”
“妈,都过去了。”苏晚笑了笑,“我现在只想把团团养好,把分部管好。别的,我暂时不想。”
沈母还想什么,终究叹了口气,点零头。
当晚,沈家老宅的晚宴散了场,宾客陆续离开。
顾景琛独自站在花园的廊下抽烟,烟头明明灭灭。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钟头。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景琛,”林薇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顾景琛没回头:“。”
“关于那个孩子,”林薇轻声,“去年我陪阿姨体检的时候,顺便查过一份档案……团团的出生日期,是三年前十一月初。”
顾景琛夹烟的手,忽然停住了。
三年前十一月。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苏晚嫁进顾家的第四个月。他们结婚以来只同房过一次,就是那晚上,他喝多了。
“他生日那,”林薇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在医院碰到苏晚,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做检查。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们结婚才几个月,孩子怎么会……”
“够了。”顾景琛打断她。
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抖。
那个孩子是他的。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从没有一尽过父亲的责任,还亲手把孩子的母亲签走了。
“景琛,”林薇看着他,语气柔柔的,“要不……我帮你约苏晚出来,好好谈谈?毕竟团团还,不能没有爸爸。”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
远处,沈家老宅二楼的灯还亮着。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窗帘半掩,看不清脸。
他知道那是苏晚。
“不用你约,”他,“我自己去。”
夜色里,他转身往沈家大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边的人影晃了晃,窗帘缓缓拉上了。
顾景琛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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