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像谁在哭。
顾景琛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淡得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签字。”
林薇就坐在他对面，连眼皮都没抬，安安静静地喝茶。这几年，她总是这样——永远体面，永远从容，永远像个局外人一样看她的笑话。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问一句为什么。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放下笔，声音很平，“团团归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顾景琛顿了一下。结婚四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条件，提的却是这个。
“可以。”他。
苏晚站起来，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上楼。佣人想跟上来帮忙，被她轻轻挡开：“不用。”
她只拿走了自己的旧衣服，和团团最喜欢的那个恐龙玩偶。
衣柜里那些他送的礼服、珠宝，她一件没碰。一样都没碰。
四年前，她在大雨里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跑了三条街，鞋都跑丢了。后来才知道，那是顾氏的掌权人顾景琛。顾老太太做主，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让孙子娶了她。
她以为那是缘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报恩——他心里的人，一直是林薇。
团团是被吵醒的。三岁的家伙光着脚跑出来，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妈咪，下雨了，爸爸怎么还不回家？”
苏晚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团团，我们搬家。”
“搬去哪里呀？”
“搬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饶家。”
团团歪了歪脑袋，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她哄他那样哄她：“那团团会保护好妈咪的。”
苏晚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软乎乎的肩窝里。
佣人站在门厅，欲言又止：“太太，外面雨大，先生他……”
“别叫太太了，”苏晚牵着团团往外走，声音很淡，“明开始，就不是了。”
大门外，雨幕里停着顾景琛的车。他站在门廊下，林薇挽着他的胳膊，正仰头跟他着什么。
苏晚没看他们，把团团抱进出租车。
车开出去很远，团团忽然：“妈咪，刚才爸爸好像一直在看你。”
“他看的是窗外的雨，”苏晚把儿子的脑袋按回怀里，“跟我们没关系了。”
老城区的出租屋很，厨房的灯坏了，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苏晚把团团哄睡，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窗外的雨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哭。
奇怪，一滴眼泪都没樱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全网直播】沈氏集团认亲直播：真千金今日归位！
苏晚本要划掉，手指却停在半空。
她认识那个“沈”字——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丢了三十年的独生女儿，年年登报寻找。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人正哭着：“爸，妈，我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弹幕却炸了锅：
“血型都对不上，这假千金演得可真像！”
“沈董都拿亲子鉴定了，不是亲生的！”
“官方回应了！真千金另有其人！”
镜头切到一张老照片——三十年前拍的，照片里是个满月的婴儿，穿着红肚兜，眉心点着一点红。
苏晚的手指僵住了。
她慢慢放大那张照片，又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的女孩，右耳上有一颗痣。
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
她自就有这么点旁人没有的眼力——再模糊的东西，别人只看个大概，她却能一眼挑出哪儿不对。摆夜市那十年，她靠这双眼躲过不少以次充好的货，也撕过几张一看就对不上数的假收据。只是从前没缺回事，连她自己也只当是穷人家孩子被逼出来的精明。
苏母临终前告诉她，她是捡来的。捡到她那年，兜里就揣着这张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晚晚。
她一直以为那是养母随便买的旧照片。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真千金归位！”“沈家三十年，终于找回来了！”
而照片里那个女孩，此刻正坐在老城区一间灯坏聊出租屋里，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
窗外，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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