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陈俊南刚想开口，媛却先他一步话了。她没有抬头，依旧低头拨弄着簸箕里的药材，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陈公子，齐公子，你们知道吗？菱最喜欢这棵桂花树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朝院中那棵桂花树示意了一下。夜风拂过，满树金黄的花簌簌落下几瓣，香气愈发浓郁。
“桂花代表贞洁、高散友好、吉祥。”媛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她那双一向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种罕见的温柔情愫，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陈俊南看着她这副神情，心里转了转念头，斟酌着措辞开口：“媛姑娘，我冒昧问一句——既然菱姑娘对感情的态度是……呃，如此奔放，那她怎么还能谈这么多段呢？我是，一般人谈多了总会腻，但她好像每一段都挺投入的？”
媛将一根挑好的当归放进另一只碗里，不紧不慢地回答：“菱对待感情，是真挚且专一的。每一段感情虽然开始没多久就结束了，但菱对他们都很好。”
齐夏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怎么个好法？”
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齐夏。她的目光平静，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对齐夏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
她轻声答道：“这些药材，可都是大补之物。喝完了身体更有力气。我每都会用这些药材给菱的对象们炖汤，他们都好喝。”
陈俊南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齐夏，齐夏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菱的前任们？”
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去拣药材，手指捻起一根党参，放在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回簸箕里。
陈俊南换了个角度切入：“媛姑娘，你对菱应该是特别的吧？怎么还心甘情愿给她对象炖汤呢？”
媛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因为菱不会下厨。她想让她对象吃得好喝得好，所以我就帮她了。我愿意为了菱做任何事——何况只是炖个汤。”
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促狭：“你们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陈俊南立刻摆手，拒绝得毫不犹豫：“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刚吃过，饱得很。”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国师府的经历——龙和青龙做了一个蛋糕，卖相看着就差零儿意思，味道更是齁甜得令人发指。
从那以后，他对这种“好意”便有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媛炖的汤喝了会死——不是立刻暴毙的那种死，而是像慢性毒药一样，一一地侵蚀下去，等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齐夏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看着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媛姑娘，菱现在在哪里？那王秀才又在哪里？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媛放下手中的药材，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屑，站起身来。她看向齐夏，目光里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释然，像是某种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尽头。
“来不及了。”她，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与此同时，菱正背着王世哲，快步穿行在一条隐蔽的道上。
这条道位于落雁镇的边缘地带，紧挨着通往海关的方向，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脚下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月光被树冠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勉强照亮前路。
道的尽头，一道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着黑白相间衣裙的女子，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半边身子沐浴着月光，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郑她手中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枝墨色的梅花，在月光下看去，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但那种美却让人不敢靠近——就像一枝开在悬崖边的毒玫瑰，艳丽、锋利、致命。
看到菱走来，那女子将手中的红伞往地上一扔。伞面落地的一瞬间，红光一闪，那把伞竟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编织袋，袋口敞开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猎物自己钻进去。
菱背着王世哲走到近前，两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王世哲推进了编织袋里。
那女子动作利落地将袋口一扎，单手拎起来扛在了肩上，仿佛袋子里装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袋棉花。
“走吧。”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道继续前校
这条路极为隐蔽，杂草丛生，乱石嶙峋，一看就不是正经路——事实上，这条路确实是她们自己挖出来的，整个落雁镇知道这条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的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她忍不住抱怨道：“每次走这条路脚都疼，晓梦你就不能把它修平整一点？”
走在最前面的晓梦头也不回地嗤了一声：“嫌路不好走，就别干这行啊。”
她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扛着一个人也如履平地。走出几步后，她偏过头，朝身后的菱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语气里带着调侃：“菱神，江南雁请的援军已经到了。今夜怕是要收网了。”
菱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你的援军不是也快到了嘛。赶紧把阿哲弄走吧，不然让他那个可怜的母亲找到了——”她到这里，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那我就不能跟他好好相守了。”
晓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别恶心我了。我不是媛神，没空看你演戏。”
菱嘿嘿一笑，不再话。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矿洞的侧口。
这个入口比正门要得多，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晓梦伸手拨开藤蔓，正准备往里走——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矿洞侧口前方的一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她们很久。
方子晨站在左侧，身姿挺拔，面色沉稳，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仿佛早就算准了她们会从这里经过。
程敖宇站在右侧，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副“可算让我逮着了”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菱姑娘，晓梦姑娘。”方子晨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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