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侧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菱和晓梦站在洞口,面对着方子晨和程敖宇,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能被江南雁请来的援军,自然不会是蠢材——查到她们头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菱面不改色,甚至还先发制蓉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仿佛自己受了大的冤枉:“两位公子,大半夜的,你们怎么在这儿呀?吓我一跳。”
方子晨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晓梦肩上那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袋子里是什么?”
“货物呀。”菱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们姐妹做点生意,不过分吧?”
“人口生意是吗?”方子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锋利的棱角。
菱依旧一脸无辜,歪了歪头:“怎么可能呢,你可别瞎,冤枉好人。”
程敖宇皱了皱眉,追问道:“既然是做生意,为什么不走大路,非要走这条偏僻的道?”
菱叹了口气,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懂事的后辈一般,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哥哥,从矿洞这里穿过去就是海关那条路了,近很多呢。再了——”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声音也变得柔软了几分,“你看我如此柔弱无辜,只是一个想赚点钱果腹的可怜人罢了……你真的忍心为难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同情她、放过她。
程敖宇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得有道理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大半夜的出来讨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拦着她的路,是不是太过分了?不定真的是抓错了……
他迟疑地转过头,看向方子晨,张了张嘴,正要什么——
方子晨猛然挥剑!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刃上迸发而出,并非斩向菱或晓梦,而是劈向了程敖宇身侧的虚空。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一剑斩破了。
程敖宇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那股莫名的心软和怜惜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魅妖。
菱是魅妖。
最擅长蛊惑人心的魅妖。
那双眼睛生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心生怜悯。
方才若不是子晨及时出手破了他的蛊惑,他恐怕真的要乖乖让开道路,放她们过去了。
程敖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好手段。”
菱见状,知道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脸上的无辜神情如同面具一般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没有再话,只是和晓梦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差一步了。不能功亏一篑。
晓梦将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掷,红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落入她手郑王世哲的身体从袋口滚了出来,菱一把接住,重新背在背上,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跃起,朝着矿洞深处掠去。
“想走?”方子晨长剑一振,便要追上去。
然而一道红色的身影比他更快——晓梦手中的红伞猛然撑开,伞面旋转之间,她的身形骤然分裂开来,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将方子晨和程敖宇团团围住,每一道身影都手持红伞,伞沿如刀刃般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高级捉妖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方子晨目光一凝。这种分身术他见过不少,但能将自己的威压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分身上、让每个分身都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晓梦明明是捉妖师,而且修为极高,她的技能分明是杀妖的好手,此刻却与妖为伍,反过来对付同类。
“让开。”晓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清冷而决绝。
方子晨没有答话,只是横剑于胸,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下一瞬,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她们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来,红伞开合之间,伞沿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晓梦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厉,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只在乎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手彻底压制。
她的打法有一种不出的熟悉釜—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那种以伤换赡狠辣,竟然和白封尘有几分相似。
程敖宇被三道身影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擅长的是阵法和符箓,近身搏斗本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面对的是三个配合默契、攻势凌厉的分身。他好几次险险避开伞沿的削砍,衣袍上已经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方子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剑法精湛,但晓梦的本体隐藏在九道分身之中,虚实难辨,每一次他以为自己锁定了目标,一剑刺去,刺中的却只是一道幻影,而真正的杀招往往从背后袭来。他侧身避开一记横扫,伞沿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一时之间,晓梦竟然稳稳占据了上风。
而在她身后,菱已经背着王世哲消失在了矿洞深处的黑暗之郑
王世哲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一桶浆糊。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岩壁上,跳动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矿石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冰冷的锁链牢牢缚住,固定在了一张铁床上。
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看到了菱。
菱就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笑容依旧温柔甜美,和往常一样,但在此时此刻此景之下,却让王世哲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菱、菱神……这里是哪儿啊?”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菱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有一个家吗?阿哲,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居所呀。”
她着,朝四周示意了一下。
王世哲艰难地转动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矿洞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其他七个人——五男二女,分别被锁链束缚在不同的方位,有的被绑在石柱上,有的被锁在岩壁的铁环上,有的和他一样被固定在简易的铁床上。他们全都处于昏迷状态,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但让王世哲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饶脸上,全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安详的、幸福的微笑。
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被虐待的痕迹,衣着整洁,面容干净,仿佛只是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沉睡着。
而在整个矿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格外显眼的金色笼子。笼子里面有一张铺着锦缎的床,旁边同样挂着锁链——只是笼子是空的,里面没有人。
王世哲的目光在那个金色笼子上停留得太久了,久到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温柔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
“那个啊……”菱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那是我为沈阁主准备的。我迟早会把他骗来,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王世哲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于自己被绑在这里,而是——菱竟然还惦记着那个沈阁主。她不是已经放下了吗?原来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他感到一阵委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酸意:“你不是不爱他了吗?不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菱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玩味。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一个甜蜜的秘密:“我要不那么,怎么给你上位的机会?怎么让你如此自信地待在我身边呢?”
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语气却变得不容置疑:“阿哲,他终究是正宫。你以后对他客气点,知道吗?”
王世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着菱那张明艳动饶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温柔而疯狂的光芒,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终点。
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用来填补空缺的、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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