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并不知道齐夏和陈俊南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此刻她正挽着王世哲的手臂，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在落雁镇的住处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王世哲侧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自从上次被菱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忤逆她了。
来也奇怪，被揍了一顿之后，他反而更爱她了——爱得死心塌地，爱得卑躬屈膝，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菱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以接受别人爱她，但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菱神，今累不累？回去我给你按按脚？”王世哲殷勤地道。
菱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
两人回到住处——那是一栋临街的院，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此刻正开着花，甜腻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郑
推开院门，屋内的灯火还亮着，厨房的方向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伴随着一阵浓郁的药膳香气。
不出所料的，媛又在厨房里熬汤。
她站在灶台前，沉默地往锅里下着药材，动作精准而从容。案板上有一只已经处理好的鸡，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的大都几乎一致，刀工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这让王世哲有时会忍不住怀疑，媛是不是一个杀手，而不是菱口中那个“最好的闺蜜”。
王世哲的脸色在看到那锅汤的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可怜巴巴地转向菱，声音里带着哀求：“菱神，我真的不想喝那个汤了……太补了，我今能不喝吗？求求你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近乎卑微。
那锅汤用料确实讲究——老母鸡、人参、枸杞、当归、黄芪，样样都是好东西。
可问题是，那么大一锅，全都要他一个人喝完。
而且每次喝完，他都会有一种不出的虚弱感，明明是补汤，他却感觉自己的阳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整个人虚得不校
但他转念一想，菱对他多好啊——给他买衣服，买书籍，让他吃软饭，从不让他干活。
刚开始得知菱的闺蜜媛亲自给他熬汤的时候，他简直受宠若惊，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菱当时跟他：“我闺蜜亲自下厨的话，就证明她认可了我们的感情。我认识这么多人，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这句话让王世哲飘飘然了好几。
他跟归寂阁那位沈阁主长得有几分相似，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能为了菱做任何事，那位沈阁主能吗？
不能。
既然他长得如此相似，又愿意为她付出一切，那他自然是菱的心头好。
只是这汤……
王世哲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又低声问了一遍：“菱神，就这一次，好不好？”
菱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落在王世哲眼里，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后背隐隐发凉。
“不可以哦。”菱的声音轻柔甜美，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这可是媛炖了好久的汤。她为了我专门给你炖汤，你怎么能不领情呢？我真的太伤心了。”
着，她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仿佛王世哲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王世哲还想什么，媛已经端着汤碗从厨房走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世哲，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你不喝，就是不爱菱。”
这话像是一道圣旨，直接堵死了王世哲所有的退路。
他立刻接过汤碗，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喝喝喝，我喝，我怎么舍得辜负媛姑娘的一片心意呢？”
完，他便埋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实话，这汤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药材的苦味和鸡肉的腥味混在一起，还带着一股不出的怪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受刑。但王世哲不敢表现出来，一边喝一边还要做出享受的表情，嘴里含含糊糊地夸着“好喝”“媛姑娘手艺真好”。
一碗汤下肚，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正准备几句讨菱欢心的话——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对劲。
今的汤，后劲儿怎么这么大？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菱和媛都变得影影绰绰的，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他的双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菱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她的动作无比温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将王世哲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阿哲，睡吧。”
她的嘴唇贴近他的耳畔，气息温热，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在恍惚中感到一种不清的寒意：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王世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菱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他，脸上的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媛沉默地走过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她们没有交谈，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默契的目光。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院子里的桂花还在静静地开着，香气甜腻得有些发齁。
媛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先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用水冲洗干净，放入橱柜。然后她拿起一块抹布，将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有放过。灶台上的锅也被她用清水涮了两遍，倒扣在案板上晾着。她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浓郁的药膳味道便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个厨房里炖过什么东西。
整个院子恢复了原样，安静、整洁、寻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菱将王世哲的身体扛了起来。她看起来纤瘦，但扛起一个成年男子却毫不费力，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将王世哲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住他的身体，然后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媛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后低声道：“齐夏和陈俊南快来了。你从后门走，我拖住他们。”
菱点零头，没有多什么，背着王世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门的阴影里。
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齐夏和陈俊南出现在门口。院门没有关，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夏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扉。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
两人推门而入。
媛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竹编的簸箕，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药材。她正低着头，专注地将药材一根一根地拣选分类，手指白皙修长，动作不疾不徐。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配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有几分像画中人。
看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齐夏和陈俊南身上扫过，然后微微勾了勾唇。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弧度。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甚至没有问他们来做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拣她的药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药材被轻轻拨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以及夜风穿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空气里没有药膳的味道，只有桂花的甜香，清淡而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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