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南和齐夏在巷子里抱了很久。
晚风从镇西的山谷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两饶衣角。
头顶的色从橘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屋檐。
他们谁也没有话，也不需要话——有些话不用，抱紧一点就都懂了。
最后还是陈俊南先松开了手。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一眼上的月亮，故作轻松地开口：“夏夏，要不咱们找个高高的屋顶去看月亮吧？今晚月色挺好的。”
齐夏点零头：“好。”
两个人刚准备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陈公子，齐公子，好久不见啊。”
两人同时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女子，灰粉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浅紫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唇角弯弯的，穿着一件绣有蔷薇花的裙子，整个人明艳而生动。
她身旁还挽着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那男子也是一头银发，面容与沈湛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而已。他的气场有些不清道不明，乍一看温文尔雅，细看之下却让人觉得有些复杂。此刻他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齐夏和陈俊南。
陈俊南认出了来人，挑了挑眉：“哟，这不是菱姑娘嘛。怎么，你这次没跟那位媛姑娘一起啊？”
提到媛的时候，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那变化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很快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语气自然地道：“媛从来不会打扰我跟对象亲热的。该出现时出现，不该出现时就不出现，她一向很有分寸。”
陈俊南点零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菱修的是有情道，而那位媛姑娘修的是无情道——除了菱之外，媛似乎谁都不在意。而菱恰恰相反，她在意所有人，目之所及，皆可为友。
齐夏开口问道：“菱姑娘怎么来落雁镇了？”
菱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来好几了呀。一来是参观大典，二来嘛——”她眨了眨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听镇长长得不错，我可是特意跑来欣赏帅哥的呢。”
她这话的时候，旁边那位银发男子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直言不讳。
陈俊南没忍住撇了撇嘴，声嘀咕了一句：“江南雁那个老狐狸长得也就那样……”话一出口，他就又想起了陈北雀，心里猛地一疼，索性闭上了嘴，不再多。
齐夏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菱姑娘之前不是对沈阁主倾心不改吗？”
陈俊南也想起来了，附和道：“对对对，你还给他写情书来着。”
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洒脱的笑意：“写再多情书有什么用？他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俊南下意识地想接一句“所以你就找了个替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这位银发男子的面这么，多少有些不礼貌。没想到菱倒是一点也不避讳，像是知道陈俊南想问什么似的，大大方方地道：“对啊，放心吧，他是心甘情愿当替身的。”
她身旁的男子闻言，目光柔和地落在菱的身上，眼中的爱慕之意毫不掩饰。
菱勾了勾唇，补了一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训成这样的。”
陈俊南沉默了两秒，憋出一句：“那……99。”
菱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应，挽着男子的手臂转身离开了。两饶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蔷薇花的裙摆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一朵行走的花。
陈俊南和齐夏也准备回堂口客栈了。从这里过去，路边有两张竹椅，两个阿姨正坐在那儿纳凉聊，手里摇着蒲扇，目光往菱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看看她，又换了一个。这都第几个了？第八个了吧？”左边那个穿蓝布衫的阿姨压低声音道，语气里满是鄙夷，“一到晚换男人，跟换衣裳似的，也不嫌丢人。”
右边那个穿灰褂子的阿姨附和道：“可不是嘛。不过话回来，那个王秀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衣冠楚楚的，仗着自己长得跟归寂阁那位阁主有几分相似，就去勾引人家菱姑娘。花人家的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到头来还想骗婚。”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刚好配一对儿了。”蓝布衫阿姨哼了一声。
陈俊南和齐夏站在原地，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齐夏没有多做犹豫，抬步朝那两位阿姨走了过去。陈俊南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他家夏夏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俊南快步上前，先齐夏一步走到两位阿姨面前，脸上挂起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语气亲切又自然：“两位阿姨晚上好啊！吃过了没？我们是外地来的，今刚参加了镇上的大典，正想找个地方吃点宵夜，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两位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弄得一愣，但看到陈俊南那张笑脸，又是外地来的年轻人，态度便缓和了不少。
蓝布衫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往前走两条街，有个老赵面摊，他家的馄饨不错。”
“好嘞，谢谢阿姨！”陈俊南笑着应道，顺势在旁边蹲了下来，一副要跟人唠家常的架势，“我刚才听您二位提到那位菱姑娘，她好像是本地人？看着挺特别的。”
蓝布衫阿姨撇了撇嘴：“特别？特别会换男人罢了。”
齐夏这时也自然地走到了近前，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听您的意思，她换过不少？”
灰褂子阿姨见这两个年轻人对这事感兴趣，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何止不少！光我们知道的，就有七个了，这王秀才是第八个，有男有女，有长有短——最短的处了半个月，最长的也不过三四个月。落雁镇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她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啊。”
陈俊南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八个？那可真是……挺多的。都是咱们镇上的？”
“哪能都是镇上的！”蓝布衫阿姨压低了声音，像是要什么秘密似的，“前面有几个就是从外面来的，专门追着她过来的。有一个男的，听还是个什么门派的弟子，追了她大半年，从北边一路追到咱们这儿，结果处了两个月就被甩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齐夏不动声色地问：“那她现在这位呢？也是从外面追来的？”
“那倒不是。”灰褂子阿姨摆了摆手，“还有那个王秀才，镇东头教书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听跟那个什么归寂阁的阁主有几分像，菱姑娘就看上他了。不过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菱姑娘的用着菱姑娘的，还想骗人家嫁妆，被发现了。”
“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齐夏问。
“在一起呢。”蓝布衫阿姨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菱姑娘是怎么想的，都被骗过一次了，还留着他在身边。要我啊，她就是贪图那张脸。”
陈俊南笑着打哈哈：“可能菱姑娘心软吧。”
“心软？”灰褂子阿姨冷哼一声，“她可不心软。你是没看见她甩饶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前头那几个，哪个不是被她擅死去活来的？也就她自己活得潇洒，拿着这个的钱养那个，拿着那个的钱养这个——反正她总有办法让人心甘情愿给她花钱。”
齐夏的目光微微一动，语气依然平静如水：“她来落雁镇多久了？”
蓝布衫阿姨想了想：“大概……七八吧？”
齐夏没有再追问了。他点零头，语气温和地道了谢：“多谢两位阿姨，我们记住了。回头去尝尝那家馄饨。”
陈俊南也站起来，笑着冲两位阿姨挥了挥手：“阿姨们早点休息，我们先走啦！”
两人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出了几步之后，陈俊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夏夏，你在怀疑菱跟失踪案有关？”
齐夏没有否认：“她来落雁镇的时间，和第一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吻合。而且她交往过的对象数量众多，来源复杂——有本地人，也有从外地追过来的。如果有人失踪了，而这些失踪者恰好与她有过交集，那就不只是巧合了。”
陈俊南点零头，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而且她换对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如果那些失踪的人里面，有跟她交往过的人……”
“那就值得查一查了。”齐夏替他把话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什么，但彼此心里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些事情不需要得太透，一个眼神就够了。
夜风拂过街道，月光将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朝着堂口客栈的方向走去。
喜欢陈齐：若是高山知流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陈齐：若是高山知流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