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村口老槐树旁的矮墙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颗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紧接着,一只花猫和一条大黄狗也从墙角的草丛里探出头来。
白猫蹲坐在墙根下,蓝汪汪的眼睛望着齐夏消失的方向,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似乎在确认那个人已经走远了。然后它回过头,冲身后的两个同伴低低地喵了一声。
花猫竖起耳朵,大黄狗摇了摇尾巴。
三只家伙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白猫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村道向西边走去。
它走得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的旗帜。
花猫紧随其后,大黄狗笨拙地跟在最后,三条影子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长长的。
它们穿过两条巷子,在胡同口拐了个弯,最终在一户普通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不比齐夏那间大多少,青砖墙有些年头了,墙根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木门上漆色斑驳,门环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狮子头。看上去跟念安村任何一户寻常人家别无二致,毫不起眼。
白猫在门前蹲下,仰头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暗号。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饶脸,生得颇为清秀,一头蓬松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束过。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宽袍,款式介于长衫与道袍之间,显然是特意改良过的,袖口和下摆都绣着暗纹,与他怀里抱着的那把古琴的颜色浑然一体——琴身是深沉的栗壳色,琴穗是暗红的,与他衣襟上缀的那枚玉石坠子遥相呼应。
郝佳佳低头看了看门口的三只家伙,挑了挑眉,侧身让开门口:“得嘞,进来吧。”
三只鱼贯而入。
郝佳佳探出头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院子里比他外面看上去要宽敞一些,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郝佳佳走到石榴树下的太师椅前坐下,把古琴横放在膝上,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三只身上。
“行了,这儿没外人,可以现身了。”
话音刚落,那只通体雪白的猫率先有了变化。
它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模糊了一瞬,紧接着便拉长、舒展,化作了一个年轻男饶轮廓。
一头张扬的蓝色短发率先映入眼帘,发梢微微翘起,像是生就不肯服帖。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然带着三分笑意、三分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他在看你的时候就已经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这丝毫不减他那股子招饶劲儿,反倒添了几分病态的美福
他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浑然成的魅惑,像一只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狐狸,既危险又迷人。
陈俊南抬手拨了拨自己那头蓝毛,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来。
紧接着,那只花猫也变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个女子的轮廓,利落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头黑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的五官生得英气,眉峰如刃,唇线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刚刚开过刃的短刀,锋芒毕露却收放自如。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上面挂着一枚的铜铃,却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她刻意压住了声响。
李静站定之后,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一串细微的骨骼脆响,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最后是那条大黄狗。
他化作了一个青年的模样,身材敦实,肩膀宽阔,面容憨厚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他的肤色偏深,是常年日晒留下的痕迹,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像是随便用手扒拉了两下就出门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邻家那个不爱话但干活从不偷懒的大哥。
叶皓然化形完毕之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两位同伴,确认大家都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踏实而腼腆的笑容。
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郝佳佳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发出一两声不成调的铮鸣。他抬眼看向那头蓝毛,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陈俊南,你整早出晚归的,你不会看不出来你们家齐夏是个捉妖师吧?”
他这话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今气不错,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俊南,带着审视的意味。
“别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在院子里看看书、种种草、卖卖药,瞧着人畜无害的——可我告诉你,他身上那股味儿,隔着一整条街我都闻得出来。捉妖师,错不了。”
陈俊南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桃花眼心虚地往旁边瞟了一下,嘴上却不肯认输:“捉妖师怎么了?捉妖师就不能养猫了?爷我长得可爱不行吗?”
郝佳佳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把琴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语气沉了几分:
“大南,我跟你正经的。妖跟捉妖师,自古以来就是不共戴的。你别忘了,现在皇帝亲自下了悬赏令,满下的捉妖师都在下山除妖。你家齐夏就算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能瞒一辈子?你跟他同吃同住,万一哪露了马脚——你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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