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执拗。他看着郝佳佳，一字一顿地：“反正爷就认定他了。”
郝佳佳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一旁的叶皓然这时开了口，声音温厚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其实我觉得吧，齐夏要是真想对大南不利，早就该发现了。他们同吃同住，大南白往外跑、晚上回去蹭饭蹭觉，要露馅儿，早不知道露了多少回了。可齐夏什么都没做，还是一样给他上药、做饭、等他回家——他要真是个铁了心除妖的捉妖师，不至于拖到现在。”
李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话。听到这里，她才冷冷地开口，嗓音清冽如刀：“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讲点有用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干脆利落：“隔壁村那窝妖怪的事儿，不能再拖了。我已经去打探过了，那窝东西占了村外的废弃义庄，为首的是条蛇精，修为不算太高，但它手下聚了七八只妖，专门趁着夜里出来祸害人和牲口。前叼走了刘家的一头猪，昨又把李家晾在外头的腊肉全卷走了，再这么下去，它们迟早要吃人了。”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而且那地方离念安村也就十几里地。等它们把隔壁村祸害完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咱们这儿了。”
陈俊南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了不少。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开口道：“实在不行，关键时刻我能替死。反正我那个技能——”
“你闭嘴！”
郝佳佳猛地一拍琴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吓得陈俊南一激灵。
郝佳佳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手里的古琴砸他脑袋上，手指着陈俊南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你九命猫妖了不起啊？你那个技能只能用九次，用完了你就真没了！你当是闹着玩儿呢？替死替死，你以为你是属蟑螂的打不死是吧？你要是没了，谁给你们家齐夏暖被窝？谁给他叼草叶子哄他开心？谁赖在他书桌上蹭他的手心？啊？你怎么这么虎呢你！”
陈俊南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缩了缩脖子，那双桃花眼心虚地四处乱瞟，一会儿看看上的云，一会儿看看地上的蚂蚁，就是不敢跟郝佳佳对视。
他摸了摸鼻子，声嘀咕道：“我这不也是个方案嘛……又不是非要用，我就是提一嘴……”
“方案你大爷！”郝佳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一旁的叶皓然也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陈俊南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陈俊南的眼睛，语气温和却认真：“大南，你可别用你那个破技能，听到没？你要是真把自己搭进去了，兄弟几个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欠揍的蓝毛去？”
陈俊南被他这一番话得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点零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用，行了吧？你们一个个的，比我娘还能唠叨……”
郝佳佳这才收回手指，冷哼一声，重新靠回太师椅上。
李静一直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等到这场闹剧终于消停了，她才清了清嗓子，把所有饶注意力拉回来：“行了，闹够了？那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作战计划。”
她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是一卷巴掌大的牛皮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地图，虽然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晰。她把地图铺在石桌上，用手指点零义庄的位置。
“那蛇精我盯了好几了，确实聪明得很。它从来不单独行动，身边至少跟着两三只妖，睡觉的时候也有放哨的。硬攻的话，我们未必吃亏，但难免有伤亡。”李静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突破口——那条蛇精，有些好色。”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每晚上戌时前后，它会独自到义庄后面的溪边待上一炷香的功夫，像是在乘凉，又像是在等什么。那个时间段，它身边不带随从。”
陈俊南眼睛一亮：“所以静姐你的意思是——”
“晚上我先去。”李静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用美人计引它出洞，等它放松警惕、靠近我的时候，你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咱们一起出手。蛇类最薄弱的地方在七寸，只要控住了它的要害，剩下的那些妖不足为虑。”
陈俊南一听这话，立马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静姐，这么危险的活儿怎么能让你上？当然是爷我来啊！你瞧我这长相，我这身段，我这勾饶桃花眼——”
他边边冲李静抛了个媚眼，“那蛇精是公的吧？公的那不得好我这一口？保准它看了我连魂儿都丢了，到时候都不用你们出手，爷我一个人就能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陈俊南被噎得不出话来。
郝佳佳坐在太师椅上，听完了李静的计划，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陈俊南，忽然伸手在琴弦上拨了一个清亮的泛音，叮的一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别争了。”他站起身来，把古琴往怀里一抱，那头蓬松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嘴角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晚上我先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郝佳佳不紧不慢地继续：“那蛇精不是好色吗？巧了，我也会点勾引饶本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怀里的古琴，“我不跟它比脸，我跟它比品味。晚上我去义庄后面那条溪边坐着，给它弹上一曲。蛇性喜阴，喜水，喜乐——我这一曲下去，保准它听得骨头都酥了，自己从洞里爬出来找我。等它听得入了迷、戒心全无的时候，你们再出手。”
他顿了顿，眼眸微微一眯：“而且我是人，不是妖。它对我的戒备心会更低。”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俊南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挠了挠那头蓝毛，有些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行吧，你这方案确实比我的靠谱那么一点点。”
叶皓然点零头：“我觉得可校佳佳是咱们中间唯一的人类，由他去吸引蛇精的注意力，确实比妖去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李静也略一思索，最终点了头：“可以。那就这么定了——佳佳负责正面引诱，我从左侧包抄，大南从右侧，皓然堵住退路。等佳佳的琴音为号，我们一起动手。”
郝佳佳满意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流出一串流水般的音符。
“那就这么办。”他抬眼看向院墙上方的空，日光正好，微风不燥，“今晚，咱们就给那条蛇精好好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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