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一句话没完，耳鼻落地
“救我的命？”
曹烈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来听听。”
逢纪清了下嗓子，把在袁营讲过的那套又摊一遍。语速不快，一句压一句。
“曹操想你死。许都那帮名士也想你死。”
“你手里这条命，除镣这个头，没有第二条路。”
他捻着胡子尖。“二公子看上你的本事。机会搁在这儿，接不接，随你。”
“公子！”
于禁跨出一步，脸涨成猪肝色。“这贼在拆你和主公！”
“我大军压在城下，曹操不派宿将，派你这么个嫩苗。”
逢纪眼角扫过于禁。“借刀的意思写在脸上。还用人来拆？”
“逢纪！”
张辽一步跳起来，刀鞘撞在腿上响。
“我主什么气度，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自家侄儿？你把我看扁了！”
两人胸口起伏，声音把灯焰扯得歪斜。
曹烈坐着没动。他看着逢纪那张嘴。
那张嘴开开合合，牙缝里漏白气。
“砰！”
一掌砸在案上。茶碗翻了个身，滚下案沿，在地上碎成三瓣。
“来人。”
他把手一挥。“把这跳梁的耳鼻割下来，哄出去。”
逢纪身形晃了一下。脸上那点血色退干净，嘴唇成了灰。
“曹烈！”
他抢上一步，脖子的筋绷起来。“我是名士！是袁公手底下的重臣！你焉敢——”
后半句卡在嗓子里。
曹烈站起来。椅子倒在席上。
剑出鞘。
“唰！”
“唰！”
“唰！”
三道白影。剑风扫过逢纪的鬓角，把一绺头发带起来，飘到半空。
血点子上脸，热的。
耳鼻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一只靴子旁边。
“啊——”
嚎叫从帐里撞出去，撞到营中的木栅上，惊起几只栖鸟。
逢纪两手捂脸，指缝里涌血，膝盖一软，跪下去。
张辽的眼珠子直了。于禁的喉头动了两下，没出声。
“这曹将军，刀子真快。”
张辽把舌头抿了一下。“屠司马家那种事，他真下得去手。董承也敢拷。”
于禁没接话，只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逢纪伏在席上，肩膀一抽一抽。嘴里挤出两声“曹烈”。
“自取其辱。”
长剑归鞘，金属蹭的一声。“回去传话给袁熙。”
“这种挑拨，我不吃。他有胆，明日阵前分生死。”
“他的脑袋，我明亲手摘。”
逢纪抬起眼。那只眼里血丝结成一团，恨意从里面淌出来。
他没敢再停。手脚并用，往帐外爬。
帘子被撞得翻卷，人滚出去。外头两声闷响，然后是马蹄。
张辽和于禁一块儿站起来，抱拳躬身，腰弯到极低。
“将军识破奸计，英明。”
“是末将们把将军看轻了。这担心，多余。”
“请将军恕罪。”
曹烈冷笑。“袁熙今丢了脸，明日准会把家底全端出来。”
他把手按在案上那张图上。“咱们一块儿杀。拿一场大胜，给我叔父当贺礼。”
张辽的身子一震。他和于禁对上目光。
“他割那两片肉，是在给袁熙添柴。”
张辽慢慢点头。“不光刀子狠。脑子也转得快。”
于禁往前半步。“子昭将军，我句不中听的。人家人多，真要对着撞？”
“兵贵精，不贵多。”
曹烈一身傲气。“袁军人多，我怕什么。”
于禁嘴张了张。
理是这个理。可咱这三千人，也没见得多精锐。
“都不用再劝。”
曹烈摆手。“是胜是败，我心里有数。退下，准备。”
“喏。”
二将领命出去。帐里只剩一盏灯，火苗被风吹得贴向一边。
城东。袁营。
袁熙在帐里踱步，靴跟磕在夯土上，一下一下。
“二公子，逢先生到了。”
“速传。”
袁熙一拂手，脸上的喜色压不住。
帘子掀开。逢纪被两个亲卫架着，两条腿在地上拖，一晃一晃进了帐。
袁熙的脸僵住，倒吸半口气，嗓子里的话卡成一团。
“逢先生。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他伸手，指头在夜里抖。“谁？”
“二公子啊！”
逢纪乒。血从指缝滴在席上，一朵一朵。
“那曹烈不降，还把我这两片肉割了！”
“他割的不是我。他割的是袁家的脸！”
“那畜生还骂阵。明日要跟二公子分生死！”
“公子替我报仇。为袁家的脸面，打这一仗！”
袁熙的脸从红转青，鼻翼一张一合。
“砰！”
一掌拍在案上，竹编的案面裂了纹。
“曹烈这狗东西。眼里没袁家，眼里也没我袁熙。”
“明日我砍他脑袋，替先生雪这口气！”
令传下去。全军尽出，明日决战。
消息在营里滚。半个营的工夫，人人都知道了。
灶前、马厩、箭垛底下，兵们把手里的活停下，牙关咬紧。
“报仇！”
“给逢先生报仇！”
“袁家的脸不能丢！”
吼声一片一片往前推，推到城墙上，惊得值夜的曹兵握紧了枪。
荡阴这座城，头顶压了一层杀气。
没亮。城北，原野上结着白霜。
三千人背对城墙站开。靴底踩碎冰壳，脆响连成片。
曹烈把槊横在马鞍前。将旗上一个曹字，大得晃眼，风一扯就抖。
北边，尘雾滚起来，一层压一层。
五千袁军压到。相隔两百步，停住。
长枪如林。枪尖上的白布条在风里摆。
曹军前排的兵，把刀柄攥出了汗。有人舔嘴唇。
张辽和于禁的眼，落在自家阵中那两支怪队伍上。
五百骑，黑旗，黑甲，马头一律朝北。
八百个步卒，白衣白甲，立在风里像一堵墙。
昨夜摸进城来的。他自家养的人马。
“这位子昭公子，几时弄来这么一支人马？还带着五百骑。”
“看这队粒横平竖直，是见过血的样子。”
张辽和于禁互看一眼，眉毛都拧着。
“呜——”
袁军号角响了。声音贴着地皮推过来，耳膜发麻。
袁熙的鞭子往阵前一戳。
“高览！你上。”
“四千步卒，现在就压。半个时辰，把曹军的阵给我撞开！”
“喏！”
高览把马一带，往最前头去了。
一声令下，四千人扑出去。黑压压一片，往南碾。
“曹烈，你敢看不起我袁熙。”
袁熙咬着字。“今让你后悔。”
逢纪摸着脸上的伤，牙关磨得响。“曹烈，你毁我的脸。我亲手割你的喉咙。”
两百步。
接着一百。
再接着五十。
枪尖对着枪尖。地上的霜被踩成泥。
曹烈的眼，冷得像结了冰。
“于禁听令！”
“末将在。”
于禁把马一带，出了队粒马鼻子里喷白气。
禹王槊往前一送。“白袍那八百人顶在最前。退后半步，斩！”
那个“斩”字落下来，于禁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咬住后槽牙。“喏！”
白袍兵把盾往地上一顿，刀贴着盾沿。八百人排成一道白线。
“轰！”
两军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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