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颗人头砸在喜宴门口
帐帘一挑。
曹烈把剑插回鞘里,抬脚跨出去,手里还拎着那颗脑袋,血顺着腕子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靴面上。
“集合。”
愣着的亲兵像挨了鞭子,四散跑去牵马、抓刀、套甲。有人把甲片系反了,又拆开重系。
有人抱着刀鞘找刀,帽子掉在冻土上也没弯腰。
他站定。胸口一热,龙纹战甲自肩头铺开,甲片咬合,咔的一声锁住腰。
金光把半座营照得发白,周围人睁不开眼。甲缝里透出热气,冻土上的霜化了一层。
双手往前一探,虚空里送出一杆禹王槊,槊杆冰得像雪水,握上去掌心生疼。
杀气把帐前的旗子压得贴住了木杆。
营里的兵一个接一个低下头,膝盖磕在冻土上,闷响连成一片。没人敢抬眼。
马嘶一声。一匹银白战马从营后直冲过来,鬃毛像扯开的闪电,四蹄刨得泥土飞溅。
曹烈抓住鞍桥,翻身跨上去。槊尖抬起,指向温县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堡墙。
“跟我去喝喜酒。”
马蹄冲开营门,黄尘卷成一条龙,扫过路边冻硬的麦田。
百来骑压着冻土往前推,枯草被踏得贴霖,蹄子碾过水洼,冰碴子四处乱飞。
半炷香后,追电停在坞堡正门外。
门前车队排出半里地,河内的豪强、县里的吏员,一车一车往里送。锣鼓敲得人耳根发胀。
红毡一直铺到台阶下,上面洒着碎金箔。有个吏员把手里的名帖捏成了一团。
堡门上的铁钉锈成暗红,一颗一颗排到门顶。风把血腥味往门里灌。
“曹烈?”
“披着甲,拎着槊,他要做什么。”
“拦住他。”
司马孚从门里出来,眉毛拧紧,大步横在路中间,手里攥着一卷礼单。
“吁——”曹烈勒住缰绳,槊尖点在他胸口前头,隔着一尺。“报个名。”
“司马孚。今日我家兄长成亲。曹将军这副打扮登门,意欲何为。”
“送贺礼。”
他把那颗人头抛出去,砸在司马孚脚前的青石上,滚了半圈,脸朝。
礼单从司马孚手里滑下去,摊在血边的石板上。
门前一下就没了声响。锣鼓手的槌子悬在半空。
“大哥——!”
司马孚跪下去,两手撑在人头两侧,指头抠进石缝,指甲翻开。
他猛一抬头,喉咙里挤出半句话:“曹烈!我大哥这条命,算谁的——”
血光一闪。槊锋从他胸口穿进去,从后背露头。
司马孚嘴里涌出一口血,眼睛还睁着,身子顺着槊杆往下滑。
槊杆上的缠绳吸饱了血,握起来打滑。青石上的血顺着石缝拐了两个弯。
锣鼓手的槌子掉了,砸在鼓面上,闷响一声。
宾客贴住墙。有人手里的礼单撒了一地,没人敢弯腰。
“曹家这公子疯了。”
“一口气杀两个司马家的公子。”
“都曹孟德狠,他侄儿狠十倍。”
“叮。司马孚已死。满门宾客在背后骂你残暴。残暴积分加二百九十九。”
曹烈把槊抽出来,血线甩在墙上。他扫了一圈。
“我今日只动司马氏。不想陪葬的,滚。”
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车马挤成一团,人踩着人往远处跑,鞋掉在门前的泥里。
一辆马车翻进沟中,车轮还在空转。
亲兵的马队已经压上来。
“一个都不许留。”
曹烈夹马冲进门洞。槊起槊落,一名家兵的脑袋飞出去,撞在影壁上,血顺着砖缝往下爬。
又一名家兵举着木盾撞上来,被槊杆扫断胳膊,盾牌滚到墙根。
“快去报主人,曹家的杀进来了!”
“挡不住!”
“这啬槊太沉,拦不了!”
惨叫声顺着回廊滚。坞堡的青砖一片一片被染红,门框上溅满红点。血顺着门槛往外淌。
密室点着两盏灯。司马懿穿着新郎的吉服,坐在棋盘一头,司马防坐在另一头。
“仲达,曹孟德派自家侄儿来贺喜,这份情面不算薄。”司马防落下一枚白子。
“你真不打算出去做官。”
“袁公正压着易京打,公孙瓒撑不了几。河北四州,落进袁公手里没有二话。”
司马懿把黑子压在角上。“四州的兵顺黄河往下走。
父亲,曹孟德挡得住。”
司马防的手指停在棋罐边上,白子在指尖焐得发热。“兵马地盘都差着一截。曹公悬。”
“那就是了。”司马懿笑了一下。
“儿去给曹孟德当差,袁公赢了,回头清算这笔账。
我司马家跑得掉。”
司马防肩头缩了一下,没接话。灯花爆了一声。窗纸外头有脚步跑过去,他抬了抬眼皮。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下。曹孟德算个人物,可他是宦官家里出来的,底子薄。”
司马懿指尖把黑子转了个圈。“咱们司马家比不过袁家,在河内也是一等一的望族。
父亲真要司马氏向曹家跪下去。”
“哗啦。”
司马防把手里那把棋子扔回罐里,眼睛定住。“你得对。
汉家的气数到头了,也轮不到一个寒门来坐这位子。咱们先缩着。等袁曹打出结果,再出去做官。”
父子俩对着棋盘笑了笑。院里有人嚷,张家的送亲车队快到了。两人收了棋子,出门迎亲。
刚跨进大堂,脚就钉在地上。
院墙外杀声一片,血雾顺着照壁飘过来。家仆连滚带爬往堂里退,鞋掉在门槛上。
司马家的子弟抱着脑袋乱窜,撞翻了供桌,香灰扬了一屋。
“出了什么事!”
司马懿一步跨出去,声音劈了。
一个家仆趴在地上往前爬:“公子,曹烈把大公子、三公子都杀了。
人马已经进来了,喊的是要灭我司马家满门!”
司马懿脸上抽了一下,往后退半步。司马防身子一晃,扶住廊柱,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四道白痕。
“咔嚓。”
院门整块碎开,木屑飞进堂里。半块门板挂在门轴上,被风推得来回晃。
木屑落在司马懿的肩头,他没去拍。堂里的灯被风带得直摆,人影在墙上打转。
曹烈踩着满地尸首走进来,靴底黏着血。百余亲卫涌进来,把大堂围成一只铁桶。
司马防冲上前,袖子甩得笔直。“老夫在朝为官,当年举荐你叔父曹孟德做孝廉的就是我。
你凭什么杀我儿子!”
“老狗。”
槊尖抬起来,顶在他喉结前头。“你和董承一伙,接了汉帝的衣带诏,密谋害我叔父。
你还有脸提举荐两个字。”
司马防退半步,脚跟撞在台阶上。衣带诏三个字,朝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根指头。
曹操自己都没摸着影子。眼前这个十几岁的曹家子,从哪里掏出来的。
“什么衣带诏!”他嗓子破了音。“你凭空造谣,血口喷人!”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指节咯吱作响。
槊锋落下。
人头飞出去,滚到供桌底下。无头的躯干在原地立了一下,才砸在青砖上,血往四面摊开。
堂外的血漫过门槛,进来一线。
“父亲——!”
司马懿扑过去跪下,膝盖滑过血泊,两手捧起那颗头。
他抬起脸,眼白上爬满血丝,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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