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杀第一个人，只用了半炷香
建安四年。黄河里还浮着碎冰，曹军的船一条挨一条撞上北岸。河内郡换了旗号。
温县城外，司马氏坞堡的墙头插满红绸。
一百多个曹兵把贺礼的箱子往马车上抬，木箱磕在车板上，咚咚响。
喜棚底下码着几十口木箱，红纸封条被风掀起一角又贴回去。
堡子里传出鼓乐，断断续续，混在北风里。
抬箱的兵把手插进袖口，又抽出来，指头冻得发木。
有人跺脚，靴底磕在冻土上，闷闷地响。
有匹驮马受了惊，箱子歪下来，撒出两匹绛色绸子。
帐子里炭盆烧得正旺，火舌舔着盆沿。帐角摆着甲架，铜片上的绿锈一片一片。
曹烈坐在榻上，指甲抠进掌心，抠出几道血印。汉末。三国。曹家的子弟。
他记得自己断过气。别的，一片空白。
舌头贴着上颚，干得发粘。喉咙里有一口铁味，咽不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皮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耳膜里嗡嗡响，像有人在里头敲空瓮。
帐外的声音挤进来，一句压着一句。
“河内如今是曹公的地盘。征辟的文书都下了，司马懿照样敢推。”
“司马防当年举荐过曹公做孝廉，人家腰杆硬。”
“公子这趟差事办砸了。回去怎么张嘴。”
“远支的子弟，露脸的机会就这一回。可惜。”
“这要是办成了，公子在许都也能露个名。”
“听司马懿连聘礼都不回，一个字的信也没樱”
“堡里的席面摆了三十桌，河内的大族来了一多半。”
曹烈的指头停在半空。司马懿。两辈子的东西在他脑子里撞成一团，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曹操从陈留起兵，尸山血海里滚了几十年，才挣下这份家业。家业最后落进谁的口袋。
司马懿熬过三朝，接过托孤的诏书，吃的穿的都出自曹家。
转过身，刀架在曹家子孙的脖子上。
再往后，八王的人马自相砍杀，五胡的骑兵踏过长江，中原黑了整整三百年。
根子就埋在这个名字底下。
曹家的旗子插遍洛阳，插遍许都，插遍整条黄河。旗子底下最后站着的人，姓司马。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一条一条，像趴在皮下的蚯蚓。拳头松不开，指节白得露骨。
把司马家从温县抹干净。今日司马懿成亲，司马一族全挤在这座堡子里。
一锅端，连锅都不用挪。他吐出胸里一口气，眼珠转到帐门外。他手上的人，一百。
堡里的私兵家奴，上千。十个人围一个。
“叮。两世记忆接完了。暴君系统上线，绑不绑？”
声音钻进耳朵。曹烈耳膜一麻，抬手揉了两下，把掌心的汗在膝头蹭掉。暴君系统。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这两个字在牙关里咬了一遍。这玩意儿不让他当好人。
曹操一辈子没能把下收到一处，挣下的家当被人生生端走，就差在手段不够黑。
“绑。”
“叮。暴君商城开门。属性面板刷新。绑定礼包发放：残暴积分五千到账。赋【霸道】。
甲，皇始龙甲。兵器，禹王槊一杆。坐骑，追电一匹。
另给易筋锻骨丹一枚。任务开启：屠灭司马家。成了，另给奖励。砸了，不罚。”
曹烈眼皮一跳。面板在眼前铺开，字一笔一笔浮上来，随着他的眼珠挪。
曹烈，字子昭。十九岁。武力六十二，智谋八十五，统帅五十，内政七十一。
赋霸道，动手见血时武力猛涨。任务进度，零。
他盯住武力那两个字，眼睛不眨。智谋八十五，武力六十二。这副身子拔得高，骨头里是空的。
“先吃丹。”
掌心凭空多出一枚丸药，青白的光把帐顶照得发亮，帐里的影子都淡了。他仰头咽下去。
喉咙里像塞进一根烧红的铁条，一路蹿到四肢。骨节咔咔作响，竹节被踩裂一般。
脊背一节一节往上顶，皮肉绷得发亮，汗从鬓角淌到下巴，滴在膝头。
帐帘被他攥出一道褶。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像是长出了一截。
一拳打出去。“嘣！”三步外那支火烛灭了，烛芯还冒着一缕青烟，帐角的火苗歪了一下。
他抬膝顶了顶案角，木腿“嘎”一声裂开。面板上武力从六十二翻到八十三。
他抹了把脸，掌心里全是汗。他伸手把断烛扶正，烛油烫了指腹。
这点力气，横扫下还差得远。踏平司马家，够用。
帐帘哗啦一响。亲卫抱拳。“公子，司马朗人在帐外求见。”
司马朗这个名字一落，曹烈的指头就顿住了。司马防的大儿子，仲达的兄长。送上门的第一刀。
“传。”
帘子挑开。
一个穿儒衫的男人迈进来，靴帮上溅着泥点，袖口压得齐整，一身的衣裳特意熨过，一条褶都没樱
他拱手只到胸口。“在下司马朗。曹将军安好。”腰没有弯到底。
曹烈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三下。“司马懿成亲，我伯父的贺礼送到了。
还让我亲自来请他出仕，面子给足了。他几时动身去许都。”
“实在不巧。”司马朗叹了口气，眉毛拧成一条。
“仲达染了风寒，躺着起不来。曹司空的抬举，他没这福气接。
还请将军把话带到。”
“风寒。”曹烈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他这风寒，来得真是时候。”
司马朗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曹烈笑了一声。笑得脖子上青筋全凸起来。果然。装病，拖着不出来。
“好。很好。”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砚台跳起来翻了个身，墨汁淌到竹简边上。
司马朗退了半步，眼睛眨了两下。这位曹家公子笑什么。
剑出鞘。铁光扫过帐顶。
“曹司空奉子号令下。司马懿不接诏，就是谋反。谋反，满门抄斩。”
司马朗脸上的血色褪到耳根后头。他两手往前一摆。
“我司马氏是大汉忠臣。谋反这两个字，砸不到我头上。
你这是硬加——”
“噗。”
那个罪字卡在他喉咙里。剑锋斜着劈下去，血溅上帐壁，红点子密得像撒了把豆子。
案上的竹简被血点打湿，字迹慢慢洇开。人头滚到炭盆边，头发烧出焦味。
无头的躯干喷着血往前乒，两条腿还抽了一下。血淌到他靴边，绕开，往低处走。
帐壁上的血点往下滑，凑成几道细线。炭盆里的火落了一截，红光徒盆底。
帐里的亲卫齐齐往后退，后背撞在帐杆上，木杆咯吱响。
有个年轻兵的弯刀掉在地上，捡了两回没捡起来，第三回干脆不提了。
“方才公子笑的那一声，听着不像好话。”有人把嗓子压到极低。
“叮。司马朗已死。士兵心底给你记了一笔残暴。残暴积分加一百九十九。”
帐外的马在刨蹄，铁掌磕着冻地，一下一下。
曹烈甩掉剑上的血珠子，剑尖挑起那颗人头，拎在手里。头发缠住他的指头。
他把人头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传令。”他抬脚跨出帐门，声音砸在营里。“集合。跟我去司马家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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