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脉开启后的第三日,北谷第一条自然兽道重新露出干石。
坝心黑匣已拆,第三环仍压着积水。四道旧闸需要按巡洪册归位,每次只能调半格;动得太快,北谷低处的幼兽巢会被回水淹没。
许砚仍在黄限内,左臂不能举枪。他站在坝心高台,只用前十脉短段听水,第十一脉不参与报码。阵手负责主数,他核近处空拍,职责比拆匣时更窄。
唐钧带南线沿高低阶逐处插水尺。盾手不再挡兽,而是把散在沟里的木箱、绳网与药罐搬出回水路。每清一段便留两条上坡口,防闸水先到人脚下。
东谷由许凌川负责。他先让青耳鹿与岩羊走完最后一批,再拆枪阵。两名许氏护矿人想把完整鹿角列作猎材,他要求证明角为自然折落;无法核清的三支留在原地,不借清道顺手收获。
西轮换成百工院送来的整链。顾明鸢没有因临时修法撑过三轮便保留软索结构,所有临时梁、船链和补齿逐件拆出。旧石槽磨损两寸,需要换三块青岩,成本由四线排险份额共同承担。
方淮炉验断链,确认冷砂过量来自同批料。黑石堡十七条仓链全部停用,其中六条已下浅井。水工不愿停井损工钱,顾明鸢拿断口给他们看,也把替换时辰和停工粮写到同一张表,不让安全命令变成一句回去等着。
第一轮归闸从东、南开始。两道水流汇入中央沉泥池,浑水翻出大量银灰细屑。猎官在下游布三层麻网,免得细屑随水进入兽饮泉。
砾团蹲在麻网外,鼻尖一碰水便连退两步。许砚取样时发现细屑仍会在九拍后微热,明旧银线尚有残段埋在谷底。归水不能只看水位,还要把发热物滤干净。
霍千城提出镇武司队沿北谷直排查线,半日内清出主道。齐牧同意直查,却让每组配一名锻师,遇到未熄火砂先封后挖。霍千城把速度目标写成半日,也把停手条件列在旁边。
许砚不能跟长线,只在坝边复验捞出的银线。第一袋来自东沟,铆纹与第一环相同;第二袋从兽泉下游取得,线体更旧,没有新火砂。不同来源分开封存,不能见银便全算入近年抽力案。
北谷深处的输力管在第三轮归水时发出回鸣。霍千城的探队循声找到一座倒塌望脊台,管道从台基穿过,再向山脊上方延伸。台边有成年裂岩猿活动,队伍没有越界追管。
望脊台属于旧巡山设施,巡洪册最后一页标着“十二脉守脊床”。第十二正脉所需药床可能在那里,现有依据只有旧字与管线,未见果藤前谁都不把它写成资源已得。
北谷归闸到第四轮,南道水位开始下降。唐钧从泥中挖出三只失踪药箱,封口完整;另有一只被水撞开,药材浸坏。损耗由中央改闸决定造成,不能让守箱药徒个人赔偿。
一头受伤铁背犀停在东谷出口,腹侧灼痕仍红。药师无法近身,顾明鸢将清凉药泥抹在倒木上,借犀身经过时擦上伤处。药泥能否完全生效不清楚,至少没有再用缚网把兽留在回水区。
第五轮归闸前,猎官收到门营回报,南面三座营地均未出现新增兽群。迁徙压力正在减弱,但北谷内仍有幼兽与守圃兽,不能宣布兽潮结束后任各队自由猎取。
齐牧把深场改成七日修复期。秋猎猎杀分冻结,排险、清线、护水与遗迹维护继续计入总榜。有人抱怨入深场却不能猎,榜规原本便写了灾变时先保兽道,猎官只是执行,不是临时偏袒青石队。
许砚在第六轮归水后感到左肩发热,白青禾立即停止他的听水岗位。阵手接替后,四闸照样完成半格归位。第十一脉没被拿来证明他不可替代,黄限也没有因快收尾便作废。
黄昏时,中央沉泥池第一次流出清水。四条谷口没有同时拥兽,坝心也不再传四拍抽响。北谷回到自然水路仍需数月,眼前完成的只是把人为锁住的潮重新放开。
望脊台的黑影立在北山上。输力管最终伸向那里,裂岩猿群也在山脊附近停留。下一步不再是追着兽群去抢一枚十二纹果,而是先查那座旧台是否也被改成抽力器。
归流当日,南沟一处旧堰突然垮了半边。回来的水比预估多,先前干裂的泥墙吃不住。唐钧带盾手垫住缺口,黑石水工将中央沉泥池的清水暂引西槽,顾明鸢用废链节做成短锚。众人忙到黑,才把水线压回兽道以下。
两户山脚猎棚仍进了水。棚主没有参加秋猎,损失不能因“救了北谷”被忽略。公证从阵钉罚没银中拨出木料,青石队承担搬运,霍千城队负责重挖排沟。许砚的名字只记在南堰补锚一项,不能把整条归潮线都算成个人功劳。
第二日,水工沿四谷放入不同颜色的木屑。青屑从东沟入沉泥池,黄屑经兽道外绕,红屑却在望脊台下消失。那条失踪水路与输力管方向一致,证明旧台仍在截流,也给下一次上山留下可耗入口。
北谷兽群并未全退。两头带伤石鹿停在西沟饮水,见人便跛校猎队没有为补猎数追杀,绕开饮水处,把西沟标成半日禁校归潮后的第一批水先供原本就在谷里的生灵。
坝顶还留三枚拔出的阵钉。顾明鸢将钉孔灌入普通碎石,不用灵材封死,方便水工观察日后是否再有抽力。若急着抹平痕迹,下一次异常反而无处比对。
黄昏复尺时,四闸水位相差仍有半格。旧坝恢复均压,不代表北谷当日痊愈。公证把后续三月巡查分给两堡与秋猎场,不让队伍离开后无人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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