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脊台的石阶共有一百二十级,第九十级被成年裂岩猿砸断。
队伍停在断阶下。山脊上有三头成年猿与四只幼猿,旧台东侧长着青木藤,西侧输力管每隔一刻吐出黑水。兽群占着台,不是站在门口等人挑战。
许砚第十一脉黄限还剩两日,只随观察组到断阶,不进猿群十丈内。他能看见台顶一根十二环铜架,架上果藤被黑管缠住,叶片一半青、一半灰。
霍千城认为先断西管,抽力停止后成年猿自然会退。顾明鸢却从黑水颜色判断管内仍蓄热,山脊风大,直接截断会把火砂雾吹进幼猿所在的东台。
“要截,先给雾找落处。”她用锤尖指向台北一道背风石沟,“湿毡铺满沟底,管口转北,再断。至少四十张毡、两根导管,少了别挥枪。”
霍千城核过镇武司物料,只能出二十六张。青石队有九张,方淮从百工院队调来七张,仍差两张。唐钧拆下两面旧盾内衬,确认不影响承力后补足,损耗登记为共同清管。
如何铺毡仍是难处。北沟要经过幼猿下方,任何人靠近都会激怒成年兽。砾团沿山脚闻到东台,突然从一条窄石缝钻上去。成年猿注意到它,发出警声,却没有离开幼兽追下断阶。
许砚不能命砾团铺路。他只看到石缝够型兽通过,便让猎官以空绳测试另一侧。绳头从北沟露出,证明人可从背山旧检修洞进入,不必穿过猿群正面。
检修洞窄,霍千城与唐钧都进不去。顾明鸢领两名锻徒携折叠湿毡入洞,许砚留断阶听管,方淮在洞口负责递料。每送五张便验一次回风,防火砂提前泄漏。
山脊上的成年猿看不见洞内人,却能听见石下摩擦,不断捶击台面。许砚报出捶击与管热并非同拍,明眼下升温仍来自管芯,不是兽踏直接触发。
顾明鸢在北沟铺好湿毡,传声绳抖出三短。霍千城带人从断阶正面敲响空铜桶,把成年猿注意留在西侧,不进十丈线。幼猿缩到东台藤架后,正好避开北沟。
导管从检修洞伸到黑管下方。方淮以两只冷铁夹固定,顾明鸢在沟内转管,许凌川守断阶防碎石滚落。四处动作靠旗绳同步,没有人能看见全部位置。
黑管转向北沟后,第一道裂口吐出青灰热雾。湿毡迅速变黑,火砂颗粒被水锁在沟底。成年猿受气味刺激向断阶冲近,霍千城横枪敲裂前方石面,逼它们停在旧界线外。
他没有刺兽,成年猿也没有退远。双方隔着断阶承受半刻,直到黑管热雾降为冷水。顾明鸢从洞内报码可断主管,霍千城才将枪势收低。
主管切开,望脊台十二环铜架发出一串水响。缠在藤根上的黑线失去吸力,青木藤叶慢慢舒展。台东幼猿先爬上更高石梁,成年兽跟着转身,不再堵住断阶。
兽群离开的是发热台面,并非给人让果。猎官等它们越过北脊,确认退路不与人队相交,才准药师上台。沿途没有人追取兽毛、爪印或巢材。
十二环架历史用途刻在台心:巡守者在山脊连守百日后,以十二脉果与青木藤露完成全环,不得连服,不得携母根下山。台上果藤属于守脊药床,与古圃和回脉床同一体系。
果架上有两枚果。一枚十二纹全亮,果皮却被黑线勒出裂口,药气只剩六成;另一枚十一纹半,至少还需十日成熟。白青禾判断裂果三日内必须处理,可作第十二脉引药,强度不足以独自开路。
铜架下另存一节自然脱落的青木护脉藤,药性完整。修圃刻文允许裂果与落藤合用,但要求前十一脉全轮无断,且开脉后半月不得再冲气海。
许砚符合境界,不符合恢复期。第十一脉黄限尚未解除,最早也要两日后复验;裂果可封三日,只留一余量。若复验失败,果与落藤转作两名守闸旧伤者的修脉药。
分配也不因时限省略。镇武司队清正面、百工院队断管、青石队寻检修洞,三方都有工次。霍千城仍不取果,换望脊台抽力管全套拓图;顾明鸢要求落藤仅切药用段,根芽留台复种。
方淮争取把十二环架的分水结构带回百工院,却只获准原地拓量,不得拆环。果药候用权归许砚,后续青石队承担台面修补和十日果床守护。
裂果封进守脊台原有冷石匣。许砚没有立即吞服,也没有把剩余一当成必须成功的借口。第十二脉前还隔着第十一脉的复验、十一处回转和一段被黑管损过的药力。
下台前,方淮把十二环逐一量深。第八环底有新凿的楔孔,黑管正从那里偷走热水;第十二环则保留旧药师刻下的退药槽。若果力过强,可将一部分导回母根,代价是果实当场失去三成药性。
许砚选择保留退药槽,不为多吃三成封口。药师把这项写进服用方案:脉温过红线,先退药,再停桩;汪的果力不能二次取回。顾明鸢用青木护脉藤编成腰带,藤段只护第十一、十二入口,其余留给果床修根。
裂果入匣后每两个时辰称一次。到夜里,重量又轻了半钱,明药力还在散。最后可用多少要以服前实称为准,没人拿白日估数替它补足。
台下那段黑管被截成三节,接口仍留原地。百工院只带走一片金属样,裂岩猿群的抓痕也未清。后来者能看见旧台如何被改,而非仅见一座已经修得毫无来由的药架。
许砚在守护册末签名时,药师特意把“果弱”写在前。资源不足的事实不会因最终开脉成功被事后改成圆满灵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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