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心黑匣拆除后的第六日,北墙输力管终于排净黑水。
许砚的右手已经恢复七成,腰后擦伤仍在长时听地后发酸。白青禾准他每日完整轮转十脉三次,不准冲探第十一路。他随清管队进入均压室,只负责辨认管后空腔。
新封北墙被逐层拆开。最外是火砂泥,中层夹着近两年的麻布,内层却是古老青砖。后来者沿旧管开孔,没有毁掉整面原墙,明他们知道后方结构。
青砖后是一段向上的窄梯,梯顶透着青光。唐钧先送灯虫和湿纸,再派最轻的猎手试阶。石阶没有断,顶端却有兽毛与新爪印,裂岩猿群来过这里。
众人沿梯进入一座半淹药室。屋顶开着四道引光缝,水面漂着腐叶,中央高床仍有一株活藤。藤叶十一齿,根部绕着十一枚空铜环,枝顶悬着一枚深青果。
白青禾没有靠近,先在门边对照青木古圃刻文。这里是巡洪均压所附设的“回脉床”,供长期守闸者修复第十一正脉;果床以四槽余水养根,抽力黑匣正好截走了近年的水。
深青果有十一道纹,其中第七、第袄颜色偏暗。药床断水太久,果子外形成熟,内部可能空缺。若按纹数立即服用,第十一路会在对应段失去药力支撑。
顾明鸢检查空铜环,发现每环下方都有水孔。原本四槽按次序给十一环送水,黑匣改造后只剩西槽久热,七、八两环的木芯被烤裂。修果先要换芯,不能向果根直接灌药水。
方淮带来的替芯是赤炉软木,耐热却吸水慢。黑石水工提出用旧轮青木,吸水快但残留矿油。两种都不完全合用,顾明鸢切下片泡进床水,半个时辰后再验油与涨力。
药室北角传来幼猿低剑许砚循声音看见一只裂岩幼猿困在倒架后,前腿被旧铜网缠住。成年兽的爪印从引光缝延伸到墙外,可能因门封无法进入,也可能仍在附近。
队伍没有先摘果再救兽。唐钧清出门内退路,许凌川以枪杆顶起倒架,白青禾剪铜网。幼猿挣扎时咬住木柄,众人不伸手压口,只将网一圈圈从前腿退开。
墙外很快响起成年裂岩猿的捶石声。许砚无法看见兽数,只从引光缝落灰判断至少有一头靠近。齐牧让非救援人员退回窄梯,果床无人触碰。
铜网拆尽,幼猿没有向人停留,沿门侧高架爬上引光缝。成年兽的捶石声向北移动,药室没有遭到冲击。它们离开不等于允许采果,后续仍要封住兽道一侧,避免人兽在窄室相撞。
试木结果出来,软木吸水不足,旧轮青木析出少量矿油。顾明鸢把两者改成夹芯:内层软木保净,外层青木引水,中间隔一层药麻。每枚只做半环长度,让旧芯未坏部分继续工作。
十一环换芯用了整日。四槽归流后,床水先经过沉泥池,再按一、三、五、二、四的旧序上环。顺序刻在床脚,众人没有为了快把十一孔同时灌满。
第七、第袄果纹在第二日开始转亮。白青禾每日取一滴蒂汁,不割果皮;汁液落入铜盘能扩出十一圈,到第三日才没有缺口。果药成熟得到实证,仍需确定用途与归属。
巡洪册记载回脉果先供在岗伤者,其次按守闸工次。现有守闸者中,两名十脉水工有旧伤,却不适合直接开十一脉;许砚是唯一完成十路全轮并能复现第十一路入口的人。
资格表仍留十二个时辰急伤窗口。许砚负责拆匣与听管,有候选工次;霍千城守北线、顾明鸢与方淮修西轮,也有处置份额。霍千城十二脉已全,不取果,将自己的工次换成镇武司查抽力管的优先拓本。
顾明鸢没有把份额让给许砚。她要求青石队承担果床未来三次换芯材料,并把断链冷砂检验法留给两堡,价值写清后才同意果归候选首位。方淮换取百工院观摩药床轮环的资格。
许砚在候用页上签下三项:十一入口须在水边、坡地和负枪三处复现;第十脉擦伤完全收口;服果后七日不得承担第三环前锋。资源来自旧均压所药床,使用代价也留在同一册。
夜里,十一纹果仍悬在枝头。母藤下新换的夹芯一滴滴送水,坝外兽群声已经稀疏。果床从抽力匣后被救回来,成熟不是发现它那一眼发生的事,而是四槽归流、救出幼兽和三日养根共同换来的结果。
守床第二夜,东槽水色忽然发白。顾明鸢以为夹芯析粉,药师却从水面捞到细乳牙,认出是幼猿咬断了上游石苔。若封死兽道,水能暂时变清,母猿也会再次撞门。许砚与唐钧把导槽抬高半尺,另在旁侧留一只浅水盆,让幼兽有水可喝而碰不到药根。
第三日清晨,果皮十一道纹才全部收紧。药师用银针从果柄取汁,先喂一只普通山鼠,半个时辰后再验脉温。山鼠没有躁动,汁中抽力残息也降到线下。许砚在这期间只走坡地回转,不靠近果床催问。
裂岩母猿隔着兽道石栏坐了片刻,幼兽在它臂间啃水苔。人取果、兽取水,各自留在能看见的边界内。药床没有因救过一只幼兽便归谁所有,采下一果后,余藤仍封回旧巡洪所养护。
果床交接时,黑石水工负责每日水量,秋猎药师负责三日一验,青石队只承担首旬守夜。谁若离场,必须在交接牌上写清最后一次见到的果色,不能把一座药床永久挂在发现者名下。
许砚带走的候用牌也注明只有一果。母藤下一次结果需等水路稳定,任何人不得凭本次工次提前预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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