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内鬼,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高俅双脚悬在半空,两只手死死抓着铁牛铁塔般的手腕,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公鸭嗓。
“是礼部主事!王德发!”
铁牛手腕一松。
“扑通”一声,高俅两百多斤的肥肉重重砸在值房的青砖上,荡起一圈细碎的浮灰。
“王德发?管四夷宾客接待的那个干瘪老头?”萧景明手指摩挲着金算盘珠子,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正是他!”高俅揉着摔疼的屁股,顾不上爬起来,直接改成跪姿往前蹭了两步。
“这老子平日里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暗地里却跟林首辅穿一条裤子!今儿一早,儿子亲眼瞧见他从首辅府后门出来,袖子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蜡封牛皮纸包,直奔平康坊去了!”
“平康坊?”萧景明挑了挑眉,“大白的去逛教坊司?”
高俅连连点头:“那王德发包了教坊司的字一号雅间,是要请两位北莽来的绸缎客商听曲儿。干爹,那哪是什么客商,那是北莽潜伏在京城的暗探啊!”
萧景明将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有意思。拿着林万卷卖国的信,去我的地盘上接头。”
萧景明掸璃紫衣官服上的褶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铁牛,抄家伙。去教坊司查盲流。”
半个时辰后,教坊司门外。
如今的教坊司,早就被苏半夏改造成了“皇家文娱中心”。门槛全用上好的金砖铺就,门口挂着“实名制消费、依法开具皇家发票”的巨大红底黑字招牌。
萧景明带着一队锦衣卫,大摇大摆地跨进大门。
老鸨正拨拉着柜台上的算盘核对昨夜的流水,抬头一见萧景明这尊煞神,涂满脂粉的脸颊猛地一抽。
“哎哟喂!萧大人,您今儿怎么有空……”
“少废话。”萧景明随手把一张盖着皇家债务司大印的查封令拍在柜台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
“字一号雅间,清场。”
老鸨脸色煞白,赶紧捂住嘴,朝着楼上连连点头。
字一号雅间内。
檀香袅袅,琴声靡靡。
礼部主事王德发正斜靠在锦缎软榻上,左手端着夜光杯,右手在旁边陪酒姑娘的腰上不老实地乱摸。
他对面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汉子。两人虽穿着大雍商贾的绸缎长衫,但那股子草原上经年累月的羊膻味,怎么也掩不住。
“两位特使。”王德发压低声音,从袖口摸出那个蜡封的牛皮纸包,顺着桌面推了过去,“这是林首辅让下官转交的通关文书。信在里面,万望大汗……”
“砰!”
两扇雕花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生生向内飞出两丈远,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王德发手一哆嗦,满杯的西域葡萄酒全泼在了裤裆上。
那两个北莽暗探反应极快,反手就去摸藏在靴筒里的短刀。
可惜,他们快,铁牛的火铳更快。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雅间内的花瓶碎了一地。两个暗探的肩膀上瞬间爆开血花,惨叫着栽倒在地。
萧景明踩着一地碎木屑,慢悠悠地走进雅间。
他拉过一把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摘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王主事,好雅兴啊。”萧景明嚼着葡萄,吐出两颗籽,“大白的带头违反朝廷工作纪律,消费开发票了吗?”
王德发的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北莽暗探,又看了看萧景明身后那些举着火铳的锦衣卫,胯下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绸缎裤管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水渍。
“萧……萧大人……下官只是在接待外商……这不合规矩……”王德发强撑着官威,声音却细若游丝。
萧景明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高俅。
高俅心领神会,像条恶狗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
王德发的官帽直接飞了出去,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
“瞎了你的狗眼!在干爹面前还敢提规矩?”高俅啐了一口唾沫,“林万卷那老匹夫让你送的密信,都在干爹桌上摆着呢!你这老东西想造反不成!”
王德发脑子里“嗡”的一声。
密信被截了?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整个人像抽干了骨头,瘫软在水渍里。
“我……我全……”王德发趴在地上,脑袋把名贵的地毯磕得砰砰作响。
“林首辅,大雍刚平了西北,又免了农税,国库连一粒米都拨不出来。只要北莽大汗在初冬陈兵边境,朝廷必然大乱……”
萧景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上:“这套辞我在信里看过了。点信上没有的。”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抬头偷瞄了萧景明一眼。
“信上没写的是……北莽大汗拓跋烈,并不完全信任林首辅。”
“哦?”萧景明来了兴致。
“拓跋烈怕有诈,没有立刻发兵。他派了自己的亲妹妹,也就是北莽的圣女拓跋明月,打着‘朝贡’的旗号,带领使团提前进京了!”
萧景明眼皮微微一跳。
“圣女朝贡?”
“是!名义上是来恭贺大雍平定西北,实际上是为了刺探京城的军力布防,看看咱们的火器到底有多少家底。更是为帘面和林万卷确认岁币的交割数目!”
王德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算算日子,拓跋明月的使团,三后就会抵达京城十里亭。”
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暗探微弱的呻吟声。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面上人来人往,大雍皇家钱庄的招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老百姓手里提着便夷红薯和雪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刺探军情?确认岁币?”
萧景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落在王德发耳朵里,比催命的梵音还要恐怖。
“这北莽大汗,脑子是不错,知道投资前要先做背调。可惜,他派个女人来查账,未免太看不起我皇家债务司了。”
萧景明转身,冲着铁牛扬了扬下巴。
“把这老东西和那两个暗探打断腿,扔进东厂的暗牢里。没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手拎起一个,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雅间里只剩下萧景明和高俅两人。
高俅搓着手,弓着腰凑上前,满脸堆笑。
“干爹神机妙算。这北莽使团一来,咱们只要闭门谢客,或者找借口把他们挡在城外,他们的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挡在城外?”萧景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高俅,“送到嘴边的肥羊,我干嘛要往外推?”
萧景明坐回桌前,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用碘酒显影过的蓝色密信。
他又从旁边桌案上拿起一支原本用来批阅发票的朱砂笔。
“高大人,你这次揪出内鬼,立了大功。首辅这个位子,你坐得稳。”萧景明一边,一边拔开笔帽。
高俅闻言,“扑通”一声再次滑跪,脑袋直接磕在萧景明的靴子尖上。
“儿子愿为干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景明没看他,饱蘸朱砂的笔尖悬停在那张密信上。
他在“国库空虚,皆耗于红薯等贱物”这句话上画了个圈,笔锋一转,在旁边添上了几个猩红的大字。
紧接着,他又在“岁币两千万两”这几个字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林万卷这信既然还没送出去,就这么废了挺可惜的。”
萧景明吹了吹纸上未干的朱砂墨迹,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资本家的贪婪光芒。
高俅大着胆子抬起头,视线扫过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密信。
只看清了萧景明添上去的那一行字,高俅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萧景明将密信折好,重新塞进那个蜡封的牛皮纸包里。
他将纸包扔进高俅怀里,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信送给北莽大汗。既然他要打草谷,那咱们就给他送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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