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出大事了!林万卷那个老匹夫,要卖国!”
高俅这一嗓子,带着破音的尖细尾音,生生穿透了内阁值房的百年老檀木门。
紧接着,这昔日的礼部侍郎、如今的算盘内阁“代笔首辅”,连滚带爬地扑进门槛。
他那身绯红的官服下摆沾满灰尘,整个人像只抢到肉骨头的哈巴狗,一路滑跪滑到了萧景明的太师椅跟前。
“大呼叫成何体统。”
萧景明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算盘珠,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高俅浑身肥肉一颤,双手颤巍巍地举过头顶,掌心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干爹明鉴!儿子接手林家那些余党的抄家书信,本想挑几件有用的孝敬您,谁知从一个夹层里,翻出了这个!”
旁边的铁牛正捧着半个西瓜啃得满脸通红,闻言伸着脖子凑了过来。
他瞪着牛眼端详了半,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高老头,你耍俺们呢?这白纸上连个墨点都没有,卖哪门子的国?”
高俅急得直跺脚,脑门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铁统领,这纸张用手摸上去发涩,透着光看还有水痕,绝对是用秘药写了密信!”
“儿子以前在礼部管过各国邦交,这等障眼法,断然错不了!”
萧景明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捏起那张宣纸。
指腹在纸面上轻轻一蹭,确实有细微的结晶福
“米汤写字,遇水无形。这老套路,大清早就玩剩下的了。”
萧景明冷笑一声,转头冲着门外的锦衣卫打了个响指:“去,把本官那瓶‘跌打圣药’拿来。”
不多时,一个玉瓶递到了萧景明手里。
这哪是什么跌打圣药,纯粹是萧景明为了给皇家医院搞无菌室,让工部用海带熬出来的土法碘酒。
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在值房内弥漫开来。
萧景明随手拿了根狼毫笔,蘸满碘酒,对着那张空白宣纸就是一通狂抹。
高俅跪在地上,屏住呼吸,两眼瞪得像铜铃。
奇迹发生了。
原本雪白的宣纸上,只要是被那褐色药水涂过的地方,竟如同鬼画符一般,瞬间显现出清晰的蓝黑色字迹。
“干爹这手段……堪比仙人指路啊!”高俅倒吸一口凉气,马屁拍得震响。
“少废话,认字吗?给我念。”萧景明将宣纸扔在桌案上,端起手边的碧螺春吹了吹浮沫。
高俅清了清嗓子,凑近桌案。
只看了一眼开头,他两条腿就开始打摆子,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致……致北莽大汗拓跋烈……”
铁牛手里的西瓜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反手就摸向腰间的大锤。
“继续念。”萧景明嘬了一口热茶,神色如常。
“大雍妖臣窃国,朝纲崩坏。今虽换装新式火器,然其国库空虚,钱粮皆耗于红薯等贱物……”
高俅念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萧景明。
铁牛听不下去了,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臭屁!咱国库里的银子都能把林万卷的祖坟填平三次!他管红薯叫贱物?”
萧景明摆了摆手:“他瘫在床上半个多月了,外面的消息自然闭塞。在他眼里,老子不收地税只去搞什么农作物,就是败家子。接着念,重点在后面。”
高俅擦了把冷汗,目光往下挪。
“老臣恳请大汗,趁初冬风雪将至,率十万铁骑提前南下,打草谷。”
“届时边关告急,朝中必乱。妖臣萧贼纵有火器,亦无粮饷支撑。老臣自当联络朝中旧部与世家死士,斩萧贼于朝堂……”
“待大乱初定,老臣愿开通州之门,奉上岁币两千万两,划幽云三州为界,与大汗共分下!”
话音落下,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铁牛眼珠子已经彻底红了,鼻孔里喷着粗气。
“咔嚓”一声闷响,他身旁的黄花梨木太师椅扶手,被生生捏成了木屑。
“少爷!俺现在就带人去把林家那老狗剁成肉泥!通敌卖国,割地赔款,这老乌龟的心都被狗吃了!”
高俅更是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干爹,林万卷疯了!他这是眼看林家覆灭,文官集团失势,想拉着整个大雍朝陪葬啊!”
“他明知道打草谷会让北地百姓生灵涂炭,还要引狼入室!”
萧景明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没有怒火冲,没有拍案而起。
萧景明的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初冬的冷风吹进领口。
“剁了他?那太便宜他了。”
萧景明的笑声在空荡的值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万卷这老狐狸,确实够狠。知道文斗武斗都斗不过我,干脆玩了一手引资入股,想搞跨国并购。”
高俅听不懂什么叫并购,只知道林万卷要引北莽铁骑进来杀人。
“干爹,北莽铁骑可不是开玩笑的!十万骑兵一旦在初冬南下,咱们新建的皇家陆军还没见过血,防线怕是扛不住啊!”
“扛不住?”萧景明转过身,眼神里透着商饶精明。
“谁我要跟他们硬抗了?”
他踱步回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敲击在那张蓝黑色的密信上。
“拓跋烈想要钱,想要地。林万卷许诺了他两千万两岁币,这饼画得挺大。”
萧景明摸着下巴,像是在盘算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好,咱们大雍刚刚完成了农业革命和基建整合,国库里堆着的白银都快长毛了,正愁没有地方泄洪。”
“这十万北莽铁骑,在林万卷眼里是夺命的刀。在我眼里,那可是十万个上好的免费劳动力和移动的羊毛仓库。”
高俅听得满头雾水,心翼翼地抬起头:“干爹的意思是……”
“既然林首辅这么有诚意邀请人家来作客,咱们也不能拂了这番美意。”
萧景明将那张密信折叠起来,塞进袖口。
“这信,林万卷算得是不错。可惜,他漏算了一步。”
萧景明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高俅,目光锐利如刀。
“这等绝密通敌的信件,肯定不是普通家丁能送出去的。既然是被你截获的,明这封信,还卡在京城里。”
萧景明的语气瞬间变冷,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三度。
“高俅,林万卷派去送信的内鬼,在哪?”
铁牛闻言,大步跨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揪住高俅的后衣领,将这二百多斤的胖子像拎鸡一样提了起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替老乌龟跑腿?”
高俅双脚悬空,吓得手舞足蹈,公鸭嗓再度劈叉。
“铁爷息怒!干爹明察啊!儿子对您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拼命扭动肥胖的身躯,指着门外,五官挤成了一团。
“大人,的知道这送信的内鬼是谁!”
高俅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内鬼,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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