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的,违章建筑也算?”
萧景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崔太公被这句话噎得胡子乱飞,拐杖在青石板上戳得当当响。
“一派胡言!老夫这宅子,一砖一瓦皆是按太宗皇帝当年的规制所建。何来违章之!你这贼子少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清河崔氏!”
“污蔑?”
萧景明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皮尺随手扔给身后的钱多多。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封面破旧、散发着霉味的线装大书。这是他昨晚让人连夜从工部档案库里翻出来的大宝贝。
“崔老太公。这是大雍建国初年,太宗皇帝亲自颁布的《大雍营造法式》。咱们今,就来好好对照对照。”
萧景明翻开法典,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重重一点。
“《法式》第三卷第四条:外臣府邸,正门台阶不得越九级,围墙高不得过一丈二尺。若有僭越,视同谋逆!”
萧景明猛地合上法典,折扇一指崔家大宅那高耸入云的围墙。
“刘瑾!”
“在!”
“拿尺子去量!大声报出来!”
刘瑾狞笑一声,抓起皮尺就跑向墙根。他身手矫健,三两下踩着石狮子爬上墙头。
“报大人!崔府围墙,高一丈八尺!足足超了规制六尺!”刘瑾在墙头上大喊,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崔太公的脸色变了。
那些护院家丁更是面面相觑。大雍朝等级森严,围墙超高,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犯忌讳的大罪。
“还有这大门!”
萧景明根本不给崔太公喘息的机会,他大步走到门楼下,指着大门外那宽敞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的空地。
“当年太宗皇帝赐给你们的宅基图,正门距离官道应当是三十步。你们现在倒好!”
萧景明跺了跺脚下的青砖。
“你们把门楼直接往外扩建了二十步!生生占了官道一半的地方!难怪这清河县的官道越走越窄,原来全被你们崔家扩建宅子给吞了!”
萧景明转身,面对着脸色已经惨白的崔太公。
“围墙僭越亲王规制!强占国家官道!这不叫违章建筑叫什么?”
萧景明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这等欺君罔上、目无王法之举。本官身为皇家债务司总管,代巡狩,今日依法予以查处!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
崔太公指着萧景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几百年来,崔家仗着五姓七望的威名,不断扩建祖宅。地方官员谁敢管?甚至连历代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万万没想到。
萧景明这疯狗,为了收税,竟然化身“城管大队长”,拿着皮尺和几百年前的法典,来跟他死磕违章建筑!
“就算……就算围墙超高,那也是先祖所为!法不责众!”崔太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法不责众?”
萧景明冷笑连连。
“大雍律法,只要是违建,就算你建了一千年,那也是非法的!今,这违建,本官拆定了!”
萧景明转头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锦衣卫!清场!闲杂热一律退后!准备强拆!”
“呛啷!呛啷!”
三千锦衣卫齐刷刷拔出绣春刀,如狼似虎地向前逼近。那股排山倒海的杀气,直接把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吓得连连后退。
“我看谁敢!”
崔太公真的急了。
他顾不上家主的体面,猛地推开护院,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冲向宅子深处。
“这宅子是崔家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你们这群强盗!老夫今日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们动崔家一草一木!”
崔太公一路跑到崔家最深处、也是最宏伟的建筑——崔氏宗祠前。
他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在祠堂紧闭的大门前。
“萧贼!”
崔太公双眼赤红,头发在风中凌乱。他用拐杖指着跟过来的萧景明。
“你要拆,就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你们敢拆老夫的祠堂,老夫就死在这里!让全下人看看,你这酷吏是如何逼死四朝老臣的!”
祠堂。
那是世家门阀的精神图腾,是他们凝聚宗族力量的核心。
崔太公笃定,就算萧景明再怎么飞扬跋扈,也绝对不敢冒着下大不韪,去强拆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祠堂。这要是拆了,大雍朝所有的世家都会拼死造反。
铁牛扛着破城锤走上前,看到这阵势,也有些犹豫了。
“少爷。这老头连命都不要了,这祠堂……”铁牛压低声音问。
刘瑾也凑了过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萧大人。强拆祠堂,这事儿闹得太大了。皇上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啊。”
萧景明没有话。
他看着挡在祠堂前、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崔太公。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萧景明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碾压一切传统的冷酷。
他来清河,不是为了讲道理的。
他就是要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手段,把五姓七望这层不可侵犯的神圣外衣,当着全下饶面,撕得粉碎!
只有彻底打碎他们的底气,“摊丁入亩”的国策才能畅通无阻地推行下去。
“死在这里?”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前院炸响。
“崔老太公。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萧景明转过头,看着门外那几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成全他。”
萧景明折扇一挥,直指崔氏宗祠。
“铁牛!上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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