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铁牛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把破城锤随手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砸碎了两块青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向门外那几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
不到片刻,铁牛一左一右夹着两个半人高的黑漆木桶,像头狂奔的犀牛一样冲了回来。
木桶盖子上,两根粗长的引信已经被点燃。
“滋滋滋——”
火花四溅,白烟冒起,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崔太公看着那两个冒烟的火药桶,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原以为萧景明只是在吓唬他,毕竟那是崔家的宗祠!大雍朝立国三百年来,哪怕是皇帝要办哪家世家,也最多是抄家流放,绝对不会去动人家的祖坟和祠堂。这可是要受下士林唾骂、遭谴的绝户事!
可这疯子,他竟然真的敢上炸药!
“你……你敢!这是清河崔氏的命脉!老夫跟你拼了!”
崔太公举起拐杖,发疯似地想要扑向铁牛手里的火药桶。
“刘瑾,把这老骨头给我拖远点。别崩着他,他还欠着国库的税没交呢。”
萧景明折扇一挥,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
刘瑾带着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根本不顾崔太公的挣扎和咒骂,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拖出了祠堂的院子。
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崔家家丁,看着铁牛把那两个滋滋冒烟的火药桶直接堆在了祠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和旁边越制加高的偏殿墙根下。
“轰!”
家丁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快跑啊!要炸了!”
“我的娘诶!”
几百号家丁扔下棍棒,哭爹喊娘地往外逃窜,互相踩踏,鞋子掉了一地。连崔家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此刻也顾不上体面,提起长袍下摆,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
“退!所有人退出三十丈外!”
萧景明一声令下,三千锦衣卫整齐划一地后撤。
铁牛放下火药桶,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咧嘴一笑,转身迈着大步跑回了萧景明身边。
“滋滋滋……”
引信燃烧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火星没入了黑漆木桶之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闷雷。
整个清河郡的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祠堂为中心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和落叶,吹得锦衣卫的飞鱼服猎猎作响,连几匹战马都受惊地人立而起。
紧接着是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橘红色火焰的黑褐色蘑菇云,直冲云霄。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郑
那座象征着清河崔氏数百年荣耀、雕梁画栋、僭越了亲王规制的高耸偏殿和祠堂大门。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在狂暴的冲击波下瞬间被撕成碎片。
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断裂横飞。
琉璃瓦被炸成了粉末,像下了一场五彩的雨。
百年的底蕴。
五姓七望的骄傲。
在这一声巨响中,化作了漫的烟尘。
“不——!!!”
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崔太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宛如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祖宗牌位所在的祠堂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气派的崔家内院,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残砖断瓦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木头烧焦的糊味。
“咳咳。”
萧景明用折扇挥了挥面前的灰尘。
他从锦衣卫的护卫圈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片废墟,而是径直走到瘫软在地的崔太公面前。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又拿出一杆毛笔,在舌尖上舔了舔笔毛。
“崔老太公。”
萧景明蹲下身,把账本翻开,凑到崔太公那张呆滞的脸前。
“违章建筑,依法强拆。这可是大雍律例写的。”
萧景明手里拿着毛笔,在账本上画了一道。
“咱们算算这笔账。锦衣卫出差的伙食费和差旅费、铁牛搬火药桶的人工费、还有刚才那两桶工部特制的烈性火药的材料费。”
萧景明折扇在崔太公的肩膀上拍了拍。
“一共是,五万两白银。这叫拆迁执行费。”
崔太公像木头一样僵硬着,对萧景明的话毫无反应。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场爆炸抽空了。
“哦,对了。”
萧景明站起身,把账本递给旁边的钱多多。
“这只是拆迁费。你们崔家名下那几十万亩良田的‘摊丁入亩’秋税,还得另算。”
萧景明看着那些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崔家子弟。
“回去凑钱吧。三之内,拆迁费和秋税,必须一文不少地送到皇家债务司的地方分局。”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要是敢少一个铜板。今拆的是祠堂。明,本官就让铁牛带着炸药包,去给你们崔家的祖坟,也好好查查消防隐患!”
查祖坟的消防隐患?
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太公原本呆滞的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萧景明,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你……你……”
崔太公指着萧景明,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扭曲。
突然。
“噗——”
一股暗红色的、甚至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老血,从崔太公的嘴里喷射而出。
血雾足足喷了两米多高,洒落在满地的残砖断瓦上,触目惊心。
崔太公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彻底昏死过去。
“太公!”
“老太爷!”
崔家的子弟们爆发出惊恐的哀嚎声,不顾锦衣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向倒在地上的崔太公。
萧景明没有理会这混乱的场面。
他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
“收队。回京。”
萧景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横扫下的霸气。
“告诉沿途的驿站。把今这事儿,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大雍三十六行省。我要让全下的世家门阀都听清楚了。”
萧景明翻身上马。
“暴力抗税?可以。只要他们觉得自家的祖宅和祖坟,比清河崔氏的祠堂还要结实。那就尽管试试!”
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的飓风。
在锦衣卫刻意的推波助澜下,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大雍朝。
下震动!
五姓七望,那些盘踞在地方上几百年、连皇权都要忌惮三分的超级门阀。
他们的心理防线。
在清河崔氏祠堂化为废墟的那一声巨响中,被一炮轰了个粉碎。
连带头大哥崔家的祠堂都敢用炸药平了,甚至还要去炸祖坟!这萧景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不,他比疯狗还要可怕!
跟这种不讲规矩、手里握着军队和火药、而且深得皇帝宠信的流氓权臣讲条件?
那是找死!
第二清晨。
距离清河郡最近的范阳卢氏。
卢家家主连夜从被窝里爬起来,亲自带着几十辆装满现银和粮草的马车,像孙子一样跪在当地皇家债务司分局的门口。
“范阳卢氏!补缴摊丁入亩秋税!外加主动认罚的滞纳金!一文不少,全在这里了!求萧大人开恩啊!”
紧接着。
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放出话来要“坚壁清野”的世家门阀。此刻就像是争先恐后逃命的鸭子,一家比一家跑得快。
各地债务司的门口,排满了交税的马车。
大雍朝的土地税收,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暴涨。
皇权,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触角扎进了大雍朝最深层的土地里。
然而。
京城。
皇家债务司后堂。
刚刚班师回朝的萧景明,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沾着灰尘的飞鱼蟒袍。
“大人!出事了!”
苏半夏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后堂,连门都没敲。
她那张一向冷静妩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她快步走到萧景明书案前,将一份厚厚的绝密情报拍在桌上。
“大人。世家们是把现银交了。但是……”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他们在交税的同时。暗中切断了通往京城的所有水陆粮道。”
苏半夏指着情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他们手里,还囤积着大雍朝整整八成的陈粮!现在,他们把这些粮食全部锁死在自家的隐秘粮仓里。一粒米都不往外卖!”
“京城的粮价,从昨下午开始,已经翻了三倍!而且还在疯涨!老百姓买不到米,已经开始恐慌了!”
苏半夏看着萧景明,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担忧。
“大人。他们这是要用人为制造饥荒的方式,饿死京城。逼皇上杀您以平民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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