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丁入亩？”
魏渊皱起眉头，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他在大雍朝当了十年皇帝，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法。
萧景明走回御案前，折扇在桌面上铺开的那张大雍疆域图上画了个大圈。
“陛下。大雍朝现在的规矩是‘按人头收税’。老百姓家里生个儿子，就得多交一份丁税。那些穷苦百姓养不起孩子，只能把刚出生的婴儿溺死。而那些世家大族呢？”
萧景明冷笑一声。
“他们名下有几万亩、几十万亩良田！但他们家里有多少人头？主子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全是没有户籍的黑户家奴！他们占据了全下八成的财富，交的税却连两成都不到！”
萧景明折扇猛地一收，直指地图上清河崔氏的势力范围。
“微臣的‘摊丁入亩’，就是把人头税彻底废除！把所有的税赋，全部摊平到土地面积上！”
“谁名下的土地多，谁交的税就多！没有地的人，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魏渊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把世家大族的命根子给挖出来了！
大雍朝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五姓七望这些老牌门阀，哪一个名下不是良田万顷？如果按土地面积收税，那他们每年要上交的税银，将是一个文数字！
“这……这能行吗？”
魏渊虽然心动，但还是有些发虚。
“这等于是向全下的世家门阀开战啊！他们在地方上根深蒂固，若是联合起来造反……”
“造反？”
萧景明嗤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陛下放心。他们造不了反。因为……”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刚刚和钱大富签好的《大雍银行业反垄断与兼并重组协议》，拍在御案上。
“微臣已经把晋商的票号全盘接收了。下财富，尽归皇家钱庄。那些世家现在连发护院工钱的现银都得从咱们的钱庄里取。他们拿什么造反？拿嘴吗？”
魏渊看着那份协议，眼底的顾虑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那股要把下据为己有的贪婪和霸气。
“好！好一个摊丁入亩！”
魏渊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颁布这道圣旨！朕倒要看看，是他们五姓七望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国法硬！”
次日清晨。
太和殿。
百官列队。自从萧景明接连打掉林万卷、查抄教坊司、平定西北叛乱后。这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什么反对的声音了。
文官们像被阉割的公鸡，一个个低着头，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直到。
大太监高力士捧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废除丁税，永不加赋。摊丁入亩，按地收税！钦此！”
“轰！”
这道圣旨就像是在太和殿里扔下了一颗函。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文官们，瞬间炸了锅。
“这……这是绝户计啊！”
吏部尚书赵德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他虽然在京城被萧景明榨干了，但他在老家还有几千亩祭田啊！这要是按土地收税，他每年的进项还不够交税的！
“陛下不可啊！”
几个出身地方豪族的御史，哭抢地地扑出班粒
“世家乃大雍国本！这‘摊丁入亩’之法，等同于剥夺士大夫的基业！祖宗之法不可变啊陛下！”
“放屁的祖宗之法！”
萧景明大步跨出，一脚将那个哭得最响的御史踹翻在地。
“你们的祖宗之法，就是让老百姓卖儿鬻女，让你们在家里锦衣玉食？这下是皇上的下，这土地也是皇上的土地！你们占了皇上的地，交点租子怎么了？委屈你们了？”
萧景明环视全场，眼神中透着一股降维打击的流氓气。
“有谁不服的，现在站出来。本官立刻让皇家钱庄冻结他名下所有的账户。顺便让铁牛去他家查查消防隐患！”
这赤裸裸的威胁一出。
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御史，赶紧爬起来，缩回了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圣旨，毫无悬念地颁布下。
消息传出。
京城乃至全国的底层百姓，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不用交人头税了！咱们生儿子不用愁了！”
“皇上万岁！萧青万岁！”
大街巷，鞭炮齐鸣，宛如过年。
然而。
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清河崔氏祖宅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冰窖。
崔家祠堂。
青烟缭绕。
崔太公，这位五姓七望的领袖、下世家的定海神针。此刻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那张布满周围的老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跪着十几个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世家代表。
“太公！”一个陇西李氏的长老痛哭流涕，“萧景明那贼子欺人太甚！摊丁入亩一旦实行，咱们各家在地方上的基业就全毁了！这税，咱们交不起啊！”
“交不起？那就别交！”
崔太公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光。
他抓起面前供桌上的一个青铜香炉，狠狠地砸在青砖上。
“当啷！”
香炉摔得四分五裂，香灰洒了一地。
“强盗！这是明抢！”
崔太公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杵着，声音嘶哑凄厉。
“我五姓七望，扎根地方数百年。这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萧景明算个什么东西，一纸空文就想拿走咱们的命根子！”
崔太公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世家代表，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传令各大家族！封锁庄园！召集所有家丁护院，发给刀枪！”
崔太公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
“老夫倒要看看。他萧景明的皇家债务司，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谁要是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收这摊丁入亩的税……”
崔太公一字一顿。
“就给老夫，往死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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