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
这两个字就像一颗在太和殿内引爆的轰雷。
刚才还在低声抱怨红袖坊物价太高的文武百官，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份躺在台阶上的染血密折，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大雍朝开国三百年，藩王作乱不是没有过。但那是镇北王吴擎啊！
手握十万西北铁骑，常年和北莽游牧民族厮杀的绝世凶神！
“皇……皇上……”
吏部尚书赵德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那张老脸惨白如纸，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吴擎镇守西北三十年，劳苦功高。怎么会突然谋反？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魏渊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地上的密折。
“他以军饷不济、马匹短缺为由，直接扣押了朝廷派去收税的监察御史！还在通往西北的商道上设卡，把皇家物流镖局的十几辆送粮马车全给劫了！”
魏渊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出来。
“他连讨伐檄文都发出来了！打着‘清君侧，诛萧贼’的旗号！朕被奸佞蒙蔽，他要带兵进京，替行道！”
听到“诛萧贼”三个字。
原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文官，眼睛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尤其是那些曾经依附林万卷、被萧景明抄家罚款搞得倾家荡产的死硬派官员。他们在心里暗暗叫好。
这吴擎反得好啊！
萧景明在京城和江南刮地皮刮得怒人怨。镇北王这是怕自己的金库也被萧景明盯上，干脆先下手为强了！只要吴擎的十万铁骑打进京城，萧景明必死无疑！到时候，他们这帮文官就能重掌朝局。
赵德言跪在地上，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队尾、摇着折扇的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冷笑。
“陛下！”
赵德言突然直起身子，大义凛然地开口。
“镇北王谋反，实属大逆不道！但这讨伐檄文上既然指名道姓是为了清君侧……”
赵德言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道。
“微臣斗胆！请陛下将萧景明暂行革职，交由三法司会审！以此来安抚镇北王的情绪。或许，吴王爷看到萧贼伏法，便会悬崖勒马，退兵西北啊！”
这招借刀杀人，用得不可谓不毒。
“臣等附议！”
哗啦啦。
平时被萧景明压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文官们，此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请陛下诛杀萧景明，以平西北之乱！”
魏渊看着底下这群落井下石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帮饶心思？他们巴不得萧景明死，巴不得吴擎打进来！甚至，魏渊怀疑这朝堂上，已经有人在暗中跟吴擎互通款曲，准备做内应了！
“你们……”魏渊指着赵德言，“大雍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藩王来教朕怎么用人了！”
就在魏渊准备发作的时候。
萧景明慢悠悠地合上折扇。
他大摇大摆地跨出班列，走到赵德言身边。
“赵大人。”萧景明用扇骨敲了敲赵德言的乌纱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死了，你的红颜知己就能回城南别院了？”
赵德言脸色一僵，不敢接茬。
萧景明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魏渊。
“陛下，这吴擎造反，根本不是什么清君侧。”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东厂暗桩送来的密报，递给汪海。
“这是苏半夏昨晚刚截获的情报。吴擎不仅联合了西北十二家囤积粮食的地方豪强，他还暗中派人出关，跟北莽的大汗拓跋烈见了面。”
萧景明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冰冷刺骨。
“他答应拓跋烈。只要北莽不趁机南下，等他攻破京城，大雍西北三州的铁矿和盐湖，全部割让给北莽！”
“什么？！”
魏渊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暗通外敌！割让国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藩王作乱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求荣！
刚才还叫嚣着要杀萧景明平息叛乱的文官们，此刻全傻了眼。他们虽然恨萧景明，但也知道一旦北莽让了西北三州，大雍的屏障就全没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吴擎！这老匹夫！朕要诛他九族！”
魏渊气得双眼赤红。
他拔出子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龙首。
“兵部尚书何在！”魏渊怒吼。
一个干瘦的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这是王世藩被抓后，刚提拔上来的新任兵部尚书。
“微臣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立刻在京城及周边各大行省大举征兵！调集一切粮草辎重！朕要御驾亲征，踏平西北！”
兵部尚书听完，非但没有领旨，反而哭丧着脸，直接瘫坐在霖上。
“陛下……打不得啊！”
“混账！叛军都快打到通州了，你跟朕打不得？”魏渊气得提剑就要去砍他。
“陛下息怒啊！”尚书死死抱住魏渊的腿，“不是微臣怯战。是咱们……咱们根本没法打啊！”
尚书抹了一把眼泪，绝望地指着西北方向。
“吴擎手里是十万久经沙场的铁骑！而咱们京营，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兵马。而且……”
尚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前阵子为了节省军费开支，萧大人把兵部的几个马场全给卖了。咱们京营现在的战马，加起来还不到三千匹！剩下的人全得靠两条腿跑。拿步兵去野外跟西北铁骑硬碰硬，那不是去送死吗！”
这话得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情。
三万步兵对十万铁骑。这仗，神仙来了也打不赢。
太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百官中蔓延。
难道大雍朝，真的要毁在吴擎的手里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魏渊也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
萧景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这压抑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萧爱卿！”魏渊有些恼火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陛下。”
萧景明收起折扇，慢条斯理地掸璃紫衣官服。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兵部尚书，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傻子的蔑视。
“尚书大人，谁告诉你，平叛就非得用刀枪？”
萧景明抬头，迎上魏渊急切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腹黑冷笑。
“打仗？打仗多费钱啊。”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拍。
“他吴擎不是嫌西北苦寒，缺马少粮吗？行啊。微臣这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弹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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