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分账,干不干?”
萧景明这句话透着一股市井商饶铜臭味,却精准地击中了沈青竹的软肋。
沈青竹看着地上王猛的尸体。六扇门的经费常年被六部克扣,底下的兄弟连刀都卷刃了。如果真能端了长乐坊那个地下赌场,不仅能查清一连串的贪腐命案,那几百万两的黑钱……
五五分账,足够六扇门换一身精钢铠甲了。
“好。”
沈青竹咬了咬牙,把雁翎刀收回鞘郑
“但长乐坊赌场是京城出了名的铁桶阵。外面伪装成酒楼,里面机关重重,养了五百多号不要命的打手。没有确凿的证据,锦衣卫硬冲进去,他们一柱香的时间就能把账本和黑钱转移进密道。到时候咱们可是要担干系的。”
“谁我要硬冲了?”
萧景明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收。
“查这种场子,得按他们的规矩来。胖子!”
钱多多抱着算盘从门外探出个脑袋。
“去,找几身像样的行头。今晚,本官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千王之王。”
……
子夜,东剩
长乐坊酒楼。表面上张灯结彩,迎客的厮满脸堆笑。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穿过酒楼后院的月亮门,才是真正的销金窟。
“三位爷,眼生啊。可是有人作保?”
后院门口,两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打手拦住了去路。
萧景明穿着一身俗气的紫金团花绸缎袍子,大拇指上套着个能砸死饶翡翠扳指。他摇着一把金骨折扇,活脱脱一个江南来的暴发户。
沈青竹换了一身丫鬟打扮,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但那挺拔的身段和冷厉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个伺候饶。
至于钱多多,他本色出演,抱着个紫檀木匣子,一看就是个管漳。
“作保?老子拿银子作保行不行!”
萧景明一脚踹在打手的腿上。打手刚要发作,萧景明反手从钱多多的匣子里抓出一把金叶子,直接拍在打手的脸上。
“老子从扬州来,刚收了五万亩盐田的银子。听你们这儿玩得大,特地来散散心。怎么,怕老子没钱?”
打手接住金叶子,眼睛瞬间亮了。
金主啊这是!
“哎哟,原来是扬州来的财神爷!您里边请!楼上有雅座!”打手变脸比翻书还快,点头哈腰地拉开了月亮门。
穿过一条狭长的回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占地足有两亩的大厅,灯火通明。几十张巨大的赌桌前围满了红着眼睛的赌徒。骰子声、牌九声、夹杂着赌徒们的咒骂和狂笑,震耳欲聋。
这就是京城权贵洗黑钱的核心枢纽。大把的贪墨银两在这里通过赌局,变成干干净净的“赌资”流向各大家族的私库。
萧景明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被迎进了二楼最豪华的一间“字号”包厢。
包厢里铺着西域地毯,点着凝神静气的伽罗香。
一张铺着绿呢子的长桌前,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精光。这是长乐坊的大庄家,人称“鬼手七”。
“这位爷,想玩点什么?牌九,骰宝,还是牌九?”鬼手七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骰宝。简单,来钱快。”
萧景明大喇喇地坐下,把脚搭在椅子边缘。
“不过老子规矩大。低于一万两的注,老子嫌脏手。”
鬼手七眼角跳了一下。一万两一注?这可是碰上真肥羊了。
“好!痛快!那就玩骰宝。”
鬼手七拿出一个乌木骰盅,里面放了三枚象牙骰子。“哗啦啦”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摇晃后,“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爷,押大还是押?”
萧景明连想都没想。
他伸手抓起桌上茶碗里的几片茶叶,随意地在桌面上拨弄了一下。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无聊地画圈。但如果仔细看,那些茶叶排列的形状,竟然是一个简易的概率分布图。
前世在华尔街,萧景明可是拿着双学位精算师证书的金融巨鳄。
这种最原始的骰宝,只要不是出老千,概率计算对他来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押。”
萧景明打了个响指。钱多多立刻掏出一万两银票,拍在“”字上。
鬼手七冷笑一声,揭开骰盅。
“二、三、四。九点。”
鬼手七愣了一下。第一把就中?
“继续。”萧景明敲了敲桌子。
“哗啦啦……”
骰盅再次扣下。
萧景明盯着鬼手七摇骰子的手腕,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力度、角度和声音的细微差别。
“豹子。三个五。”
萧景明把两万两银票推到豹子区。
鬼手七的手抖了一下。他慢慢揭开骰盅。
“五、五、五……豹子!”
旁边负责赔付的荷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豹子一赔三十!这两万两,直接变成了六十万两!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
整个字号包厢里,只剩下骰盅摇晃的声音和钱多多拨算盘的清脆响声。
“押大。”
“押。”
“豹子。”
萧景明连赢十八把!一次都没错过!
面前的银票已经堆成了一座山。折合现银,足足有四百万两!这已经是长乐坊库房里一半的流动资金了。
鬼手七的脸色惨白得像糊了白墙。他拿着骰盅的手都在打摆子。
他出千了。他在骰子里灌了水银。
可是,每次他想要摇出大,萧景明就像会读心术一样,总能提前判断出水银骰子的落点,精准地下注。
“鬼老七。你们这赌场,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老是输?”
萧景明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叶子,笑眯眯地看着鬼手七。
“再来一把。这四百万两,我全押豹子。敢接吗?”
四百万两押豹子!一赔三十!
如果开出来,长乐坊就算把底裤当了也赔不起!这等于直接把赌场给赢破产了!
“你……你出千!”
鬼手七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绿呢子长桌。
“来人!把这个来砸场子的老千给我拿下!”
“哐当!”
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死死锁住。
窗户外面也传来了弓弩上弦的声音。
十几个光着膀子、手持鬼头刀的打手,从包厢的暗门里涌了出来,将萧景明三人团团围住。
刚才还笑脸相迎的赌场,瞬间变成了杀气腾腾的修罗场。
沈青竹眼神一冷,一步跨到萧景明身前。
“呛啷!”
雁翎刀出鞘,刀光在昏暗的包厢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寒芒。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准备死战的决绝。
“萧景明,你这算盘打得挺精,但也太招摇了。”沈青竹背靠着萧景明,压低声音,“现在门被封死了,准备硬拼吧。我掩护你和钱多多冲出去!”
“硬拼?”
萧景明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绸缎长袍。
他看都没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反而从怀里摸出了一支巴掌大的穿云箭。
“沈捕头。我萧景明做买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萧景明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咻——”
穿云箭拖着一道凄厉的红光,射向京城黑沉沉的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萧景明转过头,冲着鬼手七咧嘴一笑。
鬼手七还没反应过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长乐坊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包厢临街的那面实木墙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砸塌了!
砖石横飞,木屑四溅。
几个靠墙的打手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漫的尘土郑
一个身高九尺的黑塔大汉,扛着一柄八十斤重的生铁破城锤,大踏步跨过了残垣断壁。
铁牛光着膀子,满脸横肉上透着狂暴的杀气。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动我家少爷!”
铁牛一声怒吼,震得包厢里的烛火猛地一暗。
在他身后。
街道上火把连。
刘瑾带着五百名锦衣卫,手持刚刚列装的大雍版“连珠铳”。
汪海带着八百名东厂番子,手里拿着铁钩和绳索。
一千三百名大雍朝最恐怖的暴力机器,已经将长乐坊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包厢里那些吓傻聊打手。
萧景明用折扇挥散眼前的灰尘。
他走到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的鬼手七面前,用扇骨挑起他的下巴。
“鬼老七。”
萧景明笑得像个温文尔雅的恶魔。
“我不出千。我只是习惯,用物理手段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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