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千。我只是习惯,用物理手段赢钱。”
萧景明用折扇挑起鬼手七的下巴,笑容温和得像是个刚在庙里上完香的大善人。
鬼手七那张干瘦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面被硬生生砸塌的实木墙壁,看着墙外火把连、刀枪如林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
这叫物理手段?
这特么叫物理超度!
“萧大人!萧爷爷!”
鬼手七双膝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跪到满是砖头瓦砾的地上。他死死抱住萧景明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山羊胡上都沾满了灰土。
“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微服私访!这桌上的四百万两您全拿走!不,长乐坊金库里的钱您也全拿走!只求您给的一条活路啊!”
鬼手七是真的吓破胆了。
他背后虽然有五姓七望的残余势力撑腰。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在萧景明面前都跟鹌鹑一样被抄了家。他一个开地下赌场的白手套,算个什么东西!
萧景明嫌弃地把腿抽了出来,拿丝帕擦了擦被弄脏的衣摆。
“钱多多。”萧景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钱多多抱着大算盘,灵活地避开地上的碎砖头,颠颠地跑到萧景明跟前。胖脸上的肉因为兴奋都在哆嗦。
“去。带着锦衣卫去长乐坊的地下金库。连一个铜板都别给我漏下。还有账本,那才是这赌场里最值钱的东西。”
“得嘞!”
钱多多搓了搓手,点了五十个精壮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朝着后院的暗门冲去。
沈青竹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她看着这戏剧性反转的一幕,胸膛微微起伏。她缓缓收刀入鞘,走到萧景明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萧景明,你这就把钱全抄了?这长乐坊的水深得很,背后牵扯的京官少也有几十个。他们平日里全靠这里洗钱。”
沈青竹咬了咬牙,继续道。
“你把这几百万两黑钱私吞了,那些官员肯定会借题发挥。明早朝,他们绝对会在皇上面前参你一个黑吃黑、中饱私囊的死罪!到时候,连六扇门都得跟着你背黑锅!”
沈青竹是真的有些急了。
萧景明的手段太糙、太野了。这可不比抄那些明面上的贪官,这长乐坊的钱没有过户部的明路。如果萧景明拿不出合法的由头,这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黑吃黑?”
萧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严肃的女捕神。
“沈捕头。本官可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干黑吃黑这种下三滥的事。咱们大雍朝,可是讲王法的。”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一敲。
他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散发着油墨香的册子,直接拍在沈青竹的胸口。
“看看这是什么。”
沈青竹下意识地接住册子。借着火把的光芒,她看清了封面上那行加粗的楷体大字:
《大雍扫黑除恶暂行条例》。
右下角,大雍皇家债务司和司礼监的大印,红得刺眼。甚至还盖着皇帝的玉玺。
“这……这是什么东西?”沈青竹愣住了,大雍朝三百年的律法里,哪有这玩意儿?
“这是本官昨晚连夜起草,皇上今早刚盖章的最高指示。”
萧景明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到包厢中央,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被包围的赌场大厅。
“大雍律法,严禁民间聚众赌博。长乐坊身为京城第一大赌场,长期为贪官污吏洗黑钱,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叫什么?这叫有组织、有预谋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
萧景明猛地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鬼手七。
“本官今夜率领锦衣卫和东厂,不是来抢钱的。是来打黑除恶的!”
萧景明指着沈青竹手里的册子。
“按《条例》第三条。凡涉黑涉赌场所,其金库内的一切现银、契约,皆视为非法所得,当场罚没充公!”
接着,萧景明折扇一挥。
他指向大厅里那些名贵的红木赌桌、西域地毯、甚至墙上的名家字画,以及那些做工精美的骰盅。
“这些桌椅板凳,字画古董,皆是赌博洗钱的作案工具!按《条例》第五条,作案工具必须全部合法没收,以绝后患!”
萧景明眼神一厉,大喝一声:“刘瑾!”
“卑职在!”刘瑾挺直腰板,大声应答。
“搬!给老子搬空!连房顶上的琉璃瓦都给我揭了!一块砖头都别给黑恶势力留下!”
“遵命!”
五百名锦衣卫和八百名东厂番子,瞬间化身大雍朝最凶残的拆迁大队。
大堂里的赌徒和打手们,眼睁睁看着这群穿着官服的土匪,像蝗虫过境一样,把长乐坊洗劫一空。
名贵的黄花梨桌子被抬走。
波斯地毯被卷起来。
甚至连柱子上镶嵌的金箔,都被锦衣卫用绣春刀刮得干干净净。
鬼手七看着这一幕,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彻底昏死过去。
沈青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扫黑除恶暂行条例》。
她办了十年的案子,抓过无数江洋大盗,审过无数狡猾的犯人。
但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抢劫”,竟然还能被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大义凛然!用一本临时印出来的册子,就把抄家洗劫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执法行动。
“合法没收作案工具……”沈青竹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男人,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
半个时辰后。
钱多多满头大汗地从地下金库里爬了出来。他那身锦缎衣服蹭满了灰尘,但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大人!查清楚了!”
钱多多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激动得声音直发颤,一路跑来到萧景明面前。
“现银五百万两!还有这匣子账本!”
钱多多把匣子递给萧景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京城六部九卿,过去十年里,在长乐坊洗黑钱的明细账!这比咱们东厂暗桩查出来的还要详细百倍!”
萧景明接过匣子,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冰冷刺骨。
“好。很好。有了这东西,京城那帮还在观望的老狐狸,就只剩两条路了。要么交钱,要么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萧景明合上匣子,满意地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长乐坊被彻底搬空了。
曾经辉煌无比、日进斗金的地下赌城,现在只剩下一个四面漏风、连地板砖都被撬走聊空壳子。
秋风倒灌进大厅,吹起一地的灰尘。
沈青竹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看着空荡荡的赌场。她那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叹服。
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端了京城最大的黑灰产业枢纽,还拿到了文官集团的致命命脉。这种雷霆万钧又流氓到了骨子里的手段,她这辈子都学不来。
就在萧景明拿着账本,准备挥手收队回府时。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破夜色,在满地的碎砖头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
马背上,跳下一个身穿水红色留仙裙的曼妙身影。
正是皇家债务司情报头子,苏半夏。
她今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团扇娇笑。那张妩媚动饶脸上满是焦急,连头发都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苏半夏快步走到萧景明面前,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黑漆的密报,呼吸急促。
“大人,赌场虽然端了,但那些官员平日里洗钱的另一个大窟窿——教坊司,最近又死灰复燃了,而且开始暗中抵制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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