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办案还是在打仗！”
沈青竹的声音在千疮百孔的钱庄院子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抓狂。
她看了一眼那扇被“连珠铳”打成烂铁的包铁大门，再低头看看跪在血水里、像条狗一样抱着萧景明大腿的钱庄大掌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灵盖。
六扇门为了查这个钱庄的底细，死了两个捕快，盯了整整半个月。好不容易摸清霖形，准备今晚来个瓮中捉鳖。
结果呢？
萧景明推着一头喷火的钢铁怪兽，把人家大门轰得连渣都不剩。这就好比她正心翼翼地拆炸弹引线，萧景明直接抡起大锤把炸弹给砸了！
“沈捕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萧景明一脚踢开大掌柜。
他把折扇往后脖颈里一插，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那本暗账。
“你们六扇门查的是命案，我债务司查的是偷税漏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了……”
萧景明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沈青竹身后那十几个神色各异的六扇门捕快。
“要不是我今动作快。就凭你带的这几个人，今晚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你胡什么！”
沈青竹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
“我六扇门布下了罗地网，外围还有三百弓弩手。只要我一声令下，这钱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罗地网？”
萧景明嗤笑出声，扬了扬手里的暗账。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萧景明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笔新鲜的朱砂红字。
“今夜子时，账房支取现银一万两，送往西城‘聚贤茶楼’。备注：买命钱。”
萧景明抬起头，看着沈青竹微微变色的脸。
“沈捕头。你们今晚的收网行动，钱庄早就知道了。这一万两的买命钱，就是给你们六扇门内鬼的报酬。”
“不可能！”
沈青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今晚的行动是绝密。除了我和两位副捕头，底下的兄弟根本不知道目标是哪！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萧景明叹了口气。
他拿着账本，绕着沈青竹走了一圈。
“这钱庄洗的是五姓七望的黑钱。你们六扇门的拨款，一半以上都得靠户部和刑部那帮老爷点头。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端了他们的钱袋子？”
萧景明停在沈青竹左后方的一个副捕头面前。
这副捕头姓王，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此刻他的手死死攥着刀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副捕头是吧？”
萧景明用折扇敲了敲他腰间的官牌。
“刚才账本上写了，钱是送去西城聚贤茶楼的。巧了，我来之前，让东厂的兄弟顺道去查了查。那茶楼的掌柜，刚好是你舅子。”
王副捕头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强撑着才没有跪下去。
“萧……萧大人。您这是血口喷人！那茶楼每进出的人那么多，凭什么钱是给我的！”
沈青竹也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盯着王副捕头。她虽然护短，但干刑侦的直觉告诉她，王副捕头的反应确实不对劲。
“凭什么？”
萧景明翻开账本的前几页。
“这暗账上，每个月的初五，都有一笔五百两的支出。备注是‘孝敬王头’。你们六扇门除了你，还有哪个姓王的副捕头？”
萧景明步步紧逼。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你老婆上个月在珍宝阁买了一套点翠头面，花了三千两。你一个月俸禄才几十两，你告诉我，那钱是从哪变出来的！”
“我……我……”
王副捕头张口结舌，满头大汗。
这账本上记录的资金流向，像一柄柄尖刀，精准无误地挑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在现代查账手段面前，古代这种粗劣的洗钱方式简直漏洞百出。
“拿下！”
沈青竹厉喝一声。
她就算再护短，此刻也明白了。自己信任的副手，竟然真的是出卖兄弟的内鬼！
几个捕快如梦初醒，刚准备上前拿人。
“都别动！”
王副捕头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呛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但他的刀没有对准萧景明，也没有对准上前的捕快。而是一个转身，刀刃直接架在了离他最近的沈青竹的脖子上。
“都退后！谁敢过来，我杀了她！”
王副捕头双眼赤红，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知道，勾结黑钱庄、出卖六扇门行动。这罪名一旦落实，他不仅要被凌迟，全家老都得跟着掉脑袋。
事到如今，只能挟持沈青竹，拼死搏出一条活路！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沈青竹白皙的脖颈，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王猛！你疯了！放开沈捕头！”几个捕快急得大吼，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半步。
沈青竹虽然被挟持，但那张清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冷冷地看着王猛。
“王猛。你现在放下刀，我还能保你家人周全。若你执迷不悟，不仅是你，你王家九族都要给你陪葬！”
“少废话！给我备一匹快马！还有那五十万两现银，给我装十万两！”
王猛挟持着沈青竹，一步步往钱庄大门退去。
萧景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好好的查账，非得搞成这种绑架勒索的烂俗戏码。影响本官赚钱的心情。”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抱剑靠在柱子阴影里的燕十三。
“十三。”
萧景明随口喊了一声。
“在。”
燕十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话音未落。
王猛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根本没看清燕十三是怎么拔剑的。只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撕裂了空气。
“噗嗤！”
一声轻响。
王猛的动作僵住了。
他觉得喉咙一凉，想要话，却只发出了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脖颈上。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王猛眼底的光芒迅速涣散。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下去，脑袋不自然地歪到一边。
一剑封喉。
下第一杀手的剑，快到连血都没沾上一滴。
燕十三已经收剑入鞘，重新靠回了柱子上，仿佛刚才杀饶根本不是他。
沈青竹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
她看着倒在脚下的王猛尸体，又转头看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燕十三。
作为大雍朝最顶尖的捕神，她刚才竟然连燕十三出剑的轨迹都没看清。如果这一剑是冲着她来的，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正蹲在地上翻看金库钥匙的萧景明。
“你……”
沈青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三分震惊，七分不解。
“你到底是人是鬼？”
一个六品户部侍郎，手里捏着连珠铳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身边还跟着一拳打死藏獒的怪物，现在连这种级别的高手都像狗一样听他使唤！
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坑蒙拐骗的商人吗？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
萧景明站起身，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扔进袖子里。
他看着沈青竹，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重要的是，我是你老板啊。每个月给你发两成分红的财神爷。”
萧景明走到沈青竹面前，压低声音。
“沈捕头。抓几个内鬼有什么意思？既然你今带了这么多兄弟来，不如跟我干票大的？”
沈青竹眉头一皱，本能地警惕起来。
“干票大的？你想干什么？”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一敲，目光穿透钱庄的围墙，看向京城最繁华的东市方向。
“这家钱庄，只是个洗钱的中转站。他们背后的终极大鳄，也就是京城最大的地下销金窟——长乐坊大赌场。那里面的水，可比这里深多了。”
萧景明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端了它。里面的黑钱，少也有几百万两。咱们五五分账，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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