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沉进东海喂王八了!”
管家凄厉的哭嚎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魏泰的耳膜。
魏泰愣在原地,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他那张常年敷着珍珠粉的白净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一张死人皮。
“沉了?”
魏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可是一千万两现银啊!
那是他打着皇子的旗号,向全京城的皇室宗亲、林家故旧,还有那些想着巴结他的世家豪强,连哄带骗借来的老本!
他甚至还在地契和借条上按了自己三皇子的大印!
“不可能!这是假的!”
魏泰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脚将管家踹翻在地。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在书房里来回暴走。
“风暴?哪里来的风暴!那姓苏的海商呢!让他来见孤!让他赔钱!”
“殿下……”管家捂着胸口,疼得直抽冷气,“津卫的信使,苏老板的船首当其冲,连一块船板都没捞上来。人早没了!”
魏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把揪住自己散乱的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萧景明……是萧景明这个王鞍坑了孤!”
魏泰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海外仙岛,什么极品香料,全是他娘的萧景明画的一张大饼!那艘沉船上,恐怕连一两银子都没有,那一千万两现银,早就进了皇家债务司的私库!
“备马!给孤备马!”
魏泰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书房。
半个时辰后。
皇家债务司大门前。
“砰!”
魏泰一脚踹开大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正堂。
“萧景明!你给孤滚出来!”魏泰的嗓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嘶哑破音。
正堂里。
萧景明正端着一盏明前龙井,慢条斯理地撇着浮叶。钱多多坐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比平时大了一圈的紫檀木算盘,脸上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哟,三殿下。这么早就来债务司,是海外仙岛的分红到了?”萧景明放下茶盏,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你少在这儿装蒜!”
魏泰冲上前,双手死死揪住萧景明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萧景明一脸。
“那一千万两现银去哪了!你设局坑孤!把钱还给孤,否则孤今就去父皇面前告你个欺君之罪!”
萧景明眉头微皱,伸手掰开魏泰的手指。
他掏出一块丝帕,嫌弃地擦了擦领口,然后转头看向钱多多。
“胖子,给三殿下看看咱们当时签的契约。”
钱多多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展开在魏泰面前。
“三殿下,您消消气。您看这契约第七条。”钱多多胖手指点在纸面上。
魏泰顺着手指看去。
那是一行写得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蝇头楷。
【海洋贸易属于高风险投资,如遇风暴、海啸、海盗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或本金受损,皇家债务司及中间人概不负责。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不可抗力?”魏泰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算什么狗屁规矩!”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叹了口气。
“殿下,这规矩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您当时按手印的时候,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啊。这做买卖嘛,有赚就有赔。老爷刮风下雨,海龙王要收租子,微臣也管不了啊。”
“你放屁!”魏泰气得浑身发抖,“那艘船根本没沉!银子肯定被你私吞了!交出来!”
“殿下这话可就诛心了。”
萧景明脸色一沉,收起了笑容。
“微臣只是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钱是您亲自交给苏老板的,船是您派亲信押送出海的。现在船沉了,您来找微臣要钱?这大雍朝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景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再了,殿下。您借的那些钱,可是按了两分利息的。现在本金全沉了海。您猜猜,那些借钱给您的皇叔、皇伯,还有林首辅的门生故旧,他们会来找我要钱,还是去找您要钱?”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泰的心脏上。
他借的那些钱,哪一笔不是大有来头?那些皇亲国戚平时抠搜得很,为了两分利息才把棺材本掏出来。现在钱没了,他们能活撕了他!
“你……你这是要把孤往绝路上逼啊!”魏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大雍朝最大的老赖。
萧景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下,微臣可是好心给您指了条明路。是您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暴雷了,这阵痛,当然得由您自己来承担了。”
魏泰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债务司。
……
不出半日。
三皇子海外投资暴雷,一千万两现银沉入海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炸了。
那些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魏泰身上的皇室宗亲和官员们,眼睛瞬间红了。
“还钱!魏泰你个畜生,还我五十万两养老钱!”
“那可是老夫卖了三间旺铺凑的现银啊!我的哪!”
几百名债主,带着家丁、打手,浩浩荡荡地包围了三皇子府邸。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被愤怒的债主们直接用撞木撞开。
“冲进去!拿东西抵债!”
一个急红了眼的郡王挥舞着拐杖,第一个冲进了王府。
昔日里金碧辉煌的三皇子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花瓶被砸碎,字画被撕毁。那些名贵的红木家具、西域地毯,全被债主们抢出去搬上马车。
魏泰躲在后院的卧房里,听着外面的打砸声,吓得瑟瑟发抖。
“殿下!顶不住了啊!”
管家满脸是血地冲进卧房。
“宁王爷带着人冲进后院了,要是您不还钱,就把您的姬妾全拉去教坊司抵债!”
“反了!他们反了!”
魏泰崩溃地大喊。
话音未落。
卧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奴冲进来,不由分地把魏泰从床上拽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孤是皇子!”魏泰拼命挣扎。
“皇子欠钱也得还!”一个债主红着眼睛吼道。
几个家奴直接上前,把魏泰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袍扒了下来,甚至连他床上盖着的那床金丝绣龙的被子,也被扯下来卷走。
魏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光着脚站在满地狼藉的卧房里。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连一个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堂堂大雍朝三皇子,曾经想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家。
此刻,被萧景明一个简单的“p2p资金盘”,坑得倾家荡产,连条裤衩都没保住。
“萧景明……孤跟你势不两立!”
魏泰仰长啸,眼泪和着屈辱流了满脸。
他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出王府,连滚带爬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后宫之主林皇后了。
“母后!儿臣被萧景明坑得倾家荡产了啊!求母后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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