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把被子拉到下巴颏，只留出一张假装虚弱的脸。
高力士跪在脚踏上，张着嘴，半没回过神来。
这可是百官逼宫啊！历朝历代的皇帝遇到这种事，要么龙颜大怒把带头的砍了，要么捏着鼻子妥协下罪己诏。
哪有堂堂大雍子，直接往床上一躺，耍无赖装中风的？这做派，简直跟外面那个收高利贷的萧景明如出一辙！
“还愣着干什么！等朕亲自去太医院抓人吗？”魏渊睁开一只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
高力士连滚带爬地出了暖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太医院院判背着药箱，被高力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暖阁。
“微臣叩见……”院判刚要下跪。
“免了。”魏渊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朕的头上，给朕扎满银针。要那种看着吓人，但扎着不疼的。顺便在朕的嘴角抹点口水，要那种控制不住往下流的感觉。”
院判吓得药箱都掉在霖上。
“陛下！这……这可是中风偏瘫之症的治法啊！陛下龙体康泰，微臣不敢……”
“少废话！不扎朕现在就让你偏瘫！”
院判哆嗦着手，硬着头皮拔出银针。
半柱香后。
魏渊的脑袋上像刺猬一样扎满了明晃晃的银针。他故意歪着嘴，嘴角流着一丝透明的津液，眼睛半翻着白眼。这模样，别是百官，就是他亲妈来了都得当场哭出来。
“好！这演技，朕自己都佩服自己。”魏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高力士。
“去。给朕出去传旨。让他们哭，让他们闹。看他们能跪多久！”
……
太和殿外。
一百多个穿着麻衣、头戴白冠的文官，已经在秋风中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寒风刺骨，膝盖下的青石板冷得像冰块一样。几个年纪大的言官已经开始打摆子，鼻涕流进了胡子里。
但没人敢动。
林万卷跪在最前面，双手高举着那份写满血字的白绫。他的头皮已经被磕破，干涸的血迹在额头上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陛下！”林万卷扯着嘶哑的嗓子，每喊一声，胸口都像拉破风箱一样剧痛。
“萧贼乱政！断我大雍商道，绝我士大夫生路！请陛下斩萧贼，安下！”
身后的百官跟着齐声高呼，声音凄厉，宛如丧考妣。
这阵仗，不仅惊动了前朝，连后宫都乱了套。几个嫔妃吓得在宫里直抹眼泪，以为要改朝换代了。
“吱呀——”
太和殿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终于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林万卷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挺直腰板，双手将血书举得更高，准备迎接皇帝的妥协。
大太监高力士拿着一柄拂尘，脸色惨白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跪满一地的“孝子贤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诸位大人。”
高力士走到台阶边缘，扯着公鸭嗓。
“都散了吧。今儿个早朝，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林万卷的头上。
“免了？”
林万卷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
“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外死谏！陛下连见都不见一面？国家大事，岂可儿戏！老夫要面见陛下！”
林万卷拄着拐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往里冲。身后的赵德言和几个侍郎也跟着站起身，作势要强闯。
“哎哟喂我的首辅大人哎！”
高力士赶紧挥舞着拂尘，拦在台阶上。
“不是万岁爷不见你们。是万岁爷……病了！”高力士掏出丝帕，在眼角使劲按了两下，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病了？”林万卷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高力士。昨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百官一逼宫，就病了？这也太巧了！
“什么病！老夫是内阁首辅，有权探视龙体！”林万卷根本不信，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砖上。
“这……这病来如山倒啊！”
高力士带着哭腔，把声音提到了最高。
“万岁爷今早起来，听闻诸位大人在外面披麻戴孝。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直接中风了！”
全场死寂。
一百多个文官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中风？
“太医院院判正在暖阁里抢救呢！万岁爷现在头上扎满了银针，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口水都止不住地流啊！”高力士一边一边抹眼泪，那演技也是绝了。
林万卷身子猛地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赵德言赶紧一把扶住他。
中风了？
这怎么可能！
皇帝这明摆着是在耍无赖啊！这就好比两军对垒，文官这边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不答应我就死”，结果皇帝直接往地上一躺“我已经死了”。
这特么还怎么逼宫！
你总不能逼着一个半身不遂、嘴角流口水的皇帝起来下圣旨杀萧景明吧？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群文官就不是死谏，而是弑君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林万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和殿的大门，枯瘦的手指剧烈地哆嗦着。
他知道这是皇帝和萧景明穿了一条裤子，铁了心要保那个贼子！
“国之将亡，妖孽当道！陛下不见我们，我们便跪死在这里！老夫就不信，这满朝文武的命，还抵不过一个萧景明！”
林万卷推开赵德言，重新跪回冰冷的青砖上。他双眼赤红，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对！跪死在这里！陛下不杀萧贼，我们就不起来！”
百官们被逼到了绝境，只能跟着林万卷一条道走到黑。
午门广场上，再次响起凄厉的哭喊声。
高力士看着这群冥顽不灵的大臣，收起了刚才那副哭丧的脸。
他直起腰板，冷笑了一声。
“首辅大人，各位大人。”
高力士从宽大的袖兜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万岁爷虽然口不能言，但在中风昏迷之前，还拼尽全力，给诸位大人留了一道口谕呢。”
林万卷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力士手里的圣旨。难道皇帝最终还是妥协了？
所有文官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
高力士抖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万岁爷口谕：朕龙体欠安，无法视朝。内阁及六部，切勿惊慌。”
高力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满眼期冀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萧景明的腹黑弧度。
“养病期间。朝廷关于盐务、钱粮、百官俸禄等一切经济事务。内阁无需上奏。”
高力士大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直接去皇家债务司，找萧景明商议。由萧总管，全权拍板！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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