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权拍板！钦此！”
高力士尖细的嗓音在太和殿广场上空久久回荡，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一百多个披麻戴孝的文官脸上。
秋风扫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太和殿外，死寂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万卷跪在最前面，双手还保持着高举血书的姿势。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力士手里的圣旨，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仿佛要将那卷明黄色的布帛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全权……拍板？”
林万卷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破音，身子猛地一晃。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皇帝装病，不仅是为了躲避他们的逼宫，更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大雍朝的财政大权，彻彻底底地交到萧景明手里！
以前，萧景明搞钱，还得顶着个钦差的名头，户部偶尔还能卡卡他的脖子。
现在？
内阁无需上奏！直接找萧景明商议！
这等于直接把内阁的财权剥夺得一干二净！以后这大雍朝，六部想花一文钱，都得去债务司看萧景明的脸色！
“噗——”
林万卷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气血。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染红了他面前那块青砖。
“首辅大人！”
赵德言和几个侍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万卷。
“老夫没事……”
林万卷推开赵德言，用带血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角。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绝望和不甘，扭曲成了一团。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同僚。
盐引被废，那是断了他们在外头的财路。
现在内阁财权被夺，那是挖了他们在朝堂上的根！
如果不把盐引拿回来，如果不把萧景明这嚣张的气焰打下去，他们这群大雍朝最顶尖的权力阶层，以后就真的只能靠那点可怜的俸禄喝西北风了。
“走……”
林万卷咬着牙，在赵德言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他连头上的白冠掉了都没姑上捡。
“去哪儿啊首辅大人？咱们不跪死在这里了吗？”一个言官满脸茫然地问。
“跪死？跪死在这里，皇上正好省了丧葬费！”
林万卷狠狠地瞪了那言官一眼，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
“皇上不是让咱们去债务司找萧景明谈吗？好！那老夫今，就去会会这个大雍朝的第一权臣！”
林万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午门外走去。
“老夫倒要看看，他萧景明一个毛头子，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能把这下的世家全吞进肚子里！”
浩浩荡荡的一百多名文官，脱了麻衣，扯掉白冠。一个个红着眼睛，像一群输光磷裤的赌徒，杀气腾腾地直奔皇家债务司。
……
半个时辰后。
皇家债务司。
这几日，萧景明刚从江南班师回朝。他不仅带回了废除盐引的丰硕战果，还带回了整个江南盐商的绝望。
此刻，萧景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汤，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动着。
钱多多抱着个紫檀木大算盘，站在旁边，胖脸笑得像朵花一样。
“大人，您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江南盐商现在全乱了套，咱们的雪盐已经彻底占领了市场。光是这几的流水，又进账了上百万两！”
“这才哪到哪。”
萧景明喝了一口雪梨汤，惬意地眯起眼睛。
“江南那些盐商只是前菜。真正的大头，是那些手里捏着盐引、靠吃回扣养肥聊京城官老爷。他们现在，估计正排着队想怎么生吞了我呢。”
话音刚落。
“砰！”
债务司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刘瑾带着几十名锦衣卫，手按绣春刀，如临大敌地退进院子里。
“萧大人！首辅大人带着六部九卿，硬闯债务司！”刘瑾大声禀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阵仗太吓人了。一百多名朝廷大员，杀气腾腾地涌进院子，那眼神恨不得把债务司的门柱子都给生啃了。
萧景明把手里的瓷碗随手放在桌上。
他没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一下，依旧翘着二郎腿。
“让他们进来。”
林万卷在崔浩和赵德言的簇拥下，跨进正堂门槛。
一百多名文官瞬间将宽敞的正堂挤得水泄不通。
崔浩因为之前假山藏银被抄、大门被卸的奇耻大辱，对萧景明的恨意最深。他今强撑着病体跟来，就是为了找萧景明算这笔总账。
“萧景明！”
崔浩一步跨出，指着躺在太师椅上的萧景明，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你南下扬州，不审不问，擅自抓捕两淮盐运使！更令人发指的是，你竟敢假传圣旨，废除太祖定下的世袭盐引制！”
崔浩猛地一拍萧景明面前的黄花梨木桌，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盐引乃是大雍江山社稷的根基！你废了盐引，是断大雍的根！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法！必须把盐引制度恢复如初！否则……”
崔浩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萧景明。
“否则今日，咱们这满朝文武，就算血溅当场，也跟你这贼子没完！”
“没完！恢复盐引！”
身后的百官跟着齐声高吼，声浪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发颤。这是他们最后的反扑，也是他们护卫家族财富的底线。
面对这群情激愤、随时可能生撕了他的文官集团。
萧景明不仅没有半点慌乱。
他反而伸出拇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将指尖的一点碎屑，对着崔浩的方向轻轻一弹。
“法？”
萧景明放下腿，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腹黑冷笑，目光像看死人一样扫过这群大言不惭的文官。
“好啊。本官今，就给你们一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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