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
萧景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来自高维度的蔑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缓缓踱步回到紫檀木桌前。
萧景明没有坐下。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白玉酒杯,“啪”地一声倒扣在桌子正中央。
“慕容姐,既然你被誉为江南第一商业奇才,那本官今就给你上一课。让你看看,你们慕容家引以为傲的商业底蕴,在我眼里是怎么变成一堆废纸的。”
萧景明又拿起几根象牙筷子,在酒杯周围摆成了一个包围圈。
慕容秋水死死咬着嘴唇。
她虽然气得浑身发抖,但那股从浸淫商道的傲气,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桌上的筷子。她倒要看看,这个满嘴狂言的京城恶霸,能出什么花来!
“这只酒杯,是你们慕容家。”
萧景明指着中间倒扣的酒杯,然后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
“这根筷子,是你们江南商会引以为傲的‘渠道’。你们觉得,只要卡死盐铺和码头,我的雪盐就卖不出去,对吧?”
慕容秋水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江南十二府,八成的铺子挂着我们商会的招牌。老百姓就算知道你的盐便宜,走不出三条街,他们也买不到!”
“真。”
萧景明折扇一挥,直接把那根代表渠道的筷子扫落到地上。
“你是不是忘了,这大雍朝除了你们盐商,还有谁的铺子最多?当铺、米孝布庄、甚至药铺!只要有利润,任何一个商铺都可以变成卖盐的渠道。”
萧景明俯下身,盯着慕容秋水的眼睛。
“我让皇家债务司放出了风声。只要谁家的铺子愿意代卖皇家雪盐,债务司不仅给他提供免息贷款,还给他免去三年的商税!”
“什么?”慕容秋水瞳孔骤缩。
“免息贷款加免税。”萧景明冷笑连连,“慕容姐,你猜猜,在这两个条件面前。那些被你们压榨了半辈子的中商户,是会选择跟你们一起死磕,还是会排着队来给我当代理商?”
慕容秋水的呼吸瞬间乱了。
商人重利。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萧景明放出这个条件,江南商会的铁桶阵瞬间就会土崩瓦解。那些中商户为了活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慕容家!
“就算你打通了渠道,可你哪来的那么多现银支撑这种亏本买卖!”
慕容秋水双手撑在桌面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的雪盐五文钱一斤!江南千万百姓,每消耗的盐是个文数字!国库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会被你拖垮!”
“亏本?”
萧景明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他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慕容姐,你对成本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萧景明再次拿起算盘,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两下。
“我告诉你。我的雪盐,是用城外废弃毒山上的毒盐矿提纯的。原材料,零文钱。石灰和木炭,工部库存白拿。苦力,管两顿饭。”
萧景明看着慕容秋水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扔出了一记重锤。
“我的成本,每斤不到半文钱!我卖五文,那是暴利十倍!”
轰!
慕容秋水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半文钱的成本?
这怎么可能!江南盐商雇佣数万灶户煮海为盐,光是柴火和人工,每斤的成本都要两文钱!萧景明竟然把成本压缩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这还没完。”
萧景明拿起第二根筷子,在桌上重重一顿。
“知道你们慕容家现在最缺什么吗?现金流。”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你们跟着我打价格战,降到三文钱一斤。每卖一斤,你们就要亏一文钱的血本。你们为了死撑,把家底全押了上去,甚至还拿盐引去钱庄借了高利贷。”
慕容秋水身子猛地一晃。这是慕容家最大的机密,萧景明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我呢?”
萧景明把那根代表现金流的筷子折成了两段。
“我昨已经派人,带着五百万两现银的汇票,去了你们借款的四大钱庄。”
萧景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慕容秋水的心脏。
“我用这五百万两,以高于市价两成的利息,买下了他们手里所有关于你们慕容家的欠条和债权。这在现代金融里,疆债务打包收购’。”
慕容秋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嘴。
“现在,慕容家最大的债主,不是钱庄。”
萧景明站起身,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口。
“是我。”
画舫外的江水拍打着船舷。
慕容秋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她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她精心计算的盈亏平衡,在萧景明这套降维打击的金融组合拳面前,简直就像个可笑的婴儿。
“从明开始。”
萧景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债务司就会拿着这些欠条,去你们慕容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强制执校挤兑!催债!封查!”
萧景明一把抓起桌上那个代表慕容家的白玉酒杯。
“没有现金流,渠道反水,成本被碾压,债主找上门。慕容姐,你告诉我。”
“啪!”
萧景明手一松。白玉酒杯掉在地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你们拿什么跟我死磕?”
画舫内死一般寂静。
慕容秋水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她终于明白,父亲惹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只会抄家的莽夫。而是一个披着官服,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商业认知的金融巨兽。
慕容家,完了。
彻底完了。
“我……我们认输。”
慕容秋水低下头,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大红色的肚兜上。
“萧大人……求您高抬贵手。给慕容家留几十亩薄田,留条活路吧……”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放弃了尊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骨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景明看着软成一滩泥的慕容秋水。
他没有再出言嘲讽。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随手扔在慕容秋水面前的桌子上。
“哭什么?我又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慕容秋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那份文书。
文书的抬头写着:《大雍皇家债务司江南分部职业聘书》。
“既然慕容家要完了。你这脑子留着去种地也是浪费。”
萧景明转过身,背对着慕容秋水,挥了挥手。
“签了它。来我债务司打工当个分部经理。以后江南的盐务销售,还是归你管。不过老板换成了我。每个月按时给你发工资,年终有奖金。”
慕容秋水呆滞地看着那份聘书,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前一秒还要把慕容家逼上绝路,下一秒却给了她一份差事?这男冉底在想什么?
“别看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萧景明一把推开画舫的舱门,冷风灌了进来。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签好字,明早上去盐课司衙门报到。顺便准备好接盘。因为明,我就去掀了你们盐商最后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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