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大姐,叫回来。”
慕容复闭上眼睛,干枯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玉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三日后。
瘦西湖畔,钦差行辕。
萧景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他手里端着一碗撒了桂花碎的冰镇酒酿圆子,正吃得津津有味。
铁牛光着膀子,在旁边哼哧哼哧地举着两块几百斤重的石锁练力气。
“大人。”
钱多多一路跑进院子,胖脸上的肉直颠。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名帖,神色有些古怪。
“刚才门外来了个丫鬟,送来一张请帖。是他们家姐,今晚在瘦西湖的‘画舫’设宴,想请大人赏光一叙。”
“姐?”萧景明咽下嘴里的圆子,挑了挑眉,“扬州城里的哪家青楼头牌,这会儿还有闲钱请我吃饭?”
“不是青楼头牌。”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把名帖递给萧景明,“是慕容家的大姐,慕容秋水。”
萧景明接过名帖,扫了一眼。
慕容秋水。
这个名字在江南可是如雷贯耳。传她不仅容貌倾国倾城,而且精通算学。慕容家这几年能把盐引生意做到只手遮,背后少不了这位大姐的谋划。江南多少才子富商踏破了门槛,连她的一面都见不着。
“有意思。”萧景明折扇“啪”地一开,敲在名帖上,“老狐狸被我整得快跳河了,把女儿推出来挡刀?行,这鸿门宴,本官去会会。”
沈青竹正好从跨院走出来,听到这话,眉头紧锁,手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
“萧大人,慕容家现在是强弩之末,这绝对是个陷阱。那慕容秋水心机深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带锦衣卫跟你一起去。”
“带锦衣卫去干嘛?”
萧景明上下打量了沈青竹一眼。
“人家是请我吃饭听曲儿,你带几百个带刀的糙汉子去,这叫大煞风景。再了,就凭我这张脸,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沈青竹被噎得满脸通红,咬着牙瞪了萧景明一眼,转身就走:“你死了我绝不替你收尸!”
入夜,瘦西湖。
湖面上波光粼粼,画舫如织。
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艘三层画舫,停在湖心。画舫上挂满了琉璃宫灯,四周没有其他船只敢靠近。
萧景明一个人,摇着折扇,踩着跳板登上了画舫。
刚一踏进船舱,一股淡淡的幽香便扑鼻而来,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气,而是带着某种安神作用的高级伽罗香。
船舱内布置得极雅。没有俗气的金银装饰,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真迹,正中央摆着一架古琴。
古琴后。
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云雁细锦衣的女子。
她低垂着眉眼,青葱玉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琴音如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萧景明没有出声,也没有客气。他直接走到客座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串紫葡萄,揪了一颗扔进嘴里。
一曲终了。
女子双手按住琴弦,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足以让下男人屏住呼吸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胜雪。尤其是那种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清冷气质,配上此刻眼底的一抹哀愁,简直是个能要人命的妖精。
江南第一才女,慕容秋水。
“民女慕容秋水,见过萧大人。”
慕容秋水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萧景明面前,盈盈下拜。身姿如弱柳扶风,那一截白皙的脖颈在宫灯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慕容姐不用多礼。”
萧景明吐出葡萄籽,扇骨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画舫也包了,琴也弹了。咱们明人不暗话,你爹现在是不是正愁着从哪座桥跳下去比较体面?你今晚找我来,想怎么翻盘?”
慕容秋水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见过的男人,要么在她面前装得道貌岸然,要么被她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像萧景明这样一开口就直戳肺管子的,还是头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凄楚的笑容。
“萧大人笑了。家父年纪大了,不懂变通,冲撞了大人,民女代他向大人赔罪。”
慕容秋水走到桌旁,拿起白玉酒壶,亲自为萧景明斟满一杯西域夜光葡萄酒。
她微微倾身,领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股幽香更加浓郁地钻进萧景明的鼻腔。
“萧大人手段通,那皇家雪盐一出,江南盐商确实是一败涂地。”
慕容秋水端起酒杯,递到萧景明面前,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萧大人,商人逐利,和气生财。您把江南商会逼上绝路,对朝廷也没有好处。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是鱼死网破,江南十二府乱起来,这责任,大人恐怕也担不起吧?”
萧景明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鱼死网破?你太高看你们慕容家了。在我眼里,你们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慕容秋水嘴角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变得更加柔媚酥骨。
“萧大人,民女知道您是奉旨办差。但朝堂险恶,您得罪了那么多人,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是?”
慕容秋水走到萧景明身侧,身子似有若无地靠向他的肩膀。
“只要萧大人肯收手,给慕容家留一条活路。民女可以做主,将慕容家一半的家产,双手奉上。不仅如此……”
慕容秋水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打在萧景明的耳根。
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萧景明的胸口。衣衫半解,露出里面大红色的鸳鸯肚兜。那楚楚可怜、任君采撷的模样,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把持不住。
“连民女自己……也是萧大饶。以后慕容家,就是大人最坚实的后盾。”
美人计,外加金钱诱惑。
这是慕容秋水最后的底牌。她有自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人财两得的诱惑。
画舫内灯火摇曳,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慕容秋水甚至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红唇,等待着萧景明失去理智的拥抱。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景明没有抱她,反而一把抓住了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推开了半步。
慕容秋水错愕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萧景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迷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讽和市侩。
萧景明没有去接那杯酒。
他另一只手探进飞鱼蟒袍宽大的袖兜里,摸索了一下。
在慕容秋水震惊、不解的目光郑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紫檀木的算盘,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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