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整扇木窗都在发颤。
“老夫要用银子，生生砸死他！”
八字胡胖子和其他几个盐商吓得一哆嗦，面面相觑。
用银子砸？这可是要拿老本去填无底洞啊。但事已至此，江南商会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跟就是个死，跟了，不定还能把萧景明的现银耗干。
“听会长的！”八字胡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咱们各家都把库房里的陈盐搬出来。他卖五文，咱们就卖三文！这江南的盐市，几百年了，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主！”
次日清晨。
扬州城，甚至整个江南十二府的街道上，响起了震响的铜锣声。
那些关门歇业多日的慕容盐铺、江南各大商行的盐铺，突然齐刷刷地打开了大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上好青盐！吐血大甩卖！只要三文钱一斤！”
“跳楼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动静一出，整个江南都轰动了。
老百姓原本还在皇家盐铺门前排队，听到这吆喝声，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慕容盐铺那边看。
“三文钱？这比萧大饶雪盐还便宜两文呢！”
“管他粗盐细盐，能省两文是两文，去看看！”
一些贪图便夷百姓，立刻调转方向，涌向了慕容家的盐铺。慕容复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萧景明。你拿什么跟老夫斗？老夫今就算亏掉一百万两，也要把这市场抢回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家债务司江南分局的临时驻地。
钱多多抱着算盘，气喘吁吁地冲进萧景明的书房，胖脸上的肉直颠。
“大人！慕容复那老狐狸降价了！三文钱一斤！咱们好几个铺子门口的队伍都缩了一半！”
钱多多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帮刁民，咱们的雪盐那么好，他们竟然为了省两文钱去买那种苦巴巴的粗盐！大人，咱们要不要也降到三文？”
萧景明正靠在太师椅上，由沈青竹帮他研墨。他手里拿着毛笔，正在批阅一封来自北莽的通商密函。
听到钱多多的话，萧景明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勾出一个苍劲的圆圈。
“降到三文？”萧景明嗤笑一声，“胖子，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宋工的提纯技术？”
他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既然慕容复想玩价格战，那本官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倾销。”
萧景明折扇“啪”地一开，扇骨在书案上重重一点。
“传令下去！皇家雪盐，从今起。一文钱一斤！”
“一文钱？！”
钱多多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他手里的算盘掉在青砖上，算珠摔飞了两个。
“大人！您这是疯了吗！一文钱，连装盐的麻袋钱都不够啊！慕容复是拿老本在赔，咱们这也是在割皇上的肉啊！要是让皇上知道……”
“知道个屁。”
萧景明一脚踹在钱多多的胖屁股上。
“你是不是算盘打傻了？咱们的盐，是从废矿山里挖出来的石头！石灰是工部白拿的，木炭是荒山里烧的。除了那帮挖矿的苦力一管两顿饱饭，咱们有成本吗？”
萧景明蹲下身，揪住钱多多的衣领。
“我就是白送，咱们都不亏本！一文钱一斤，我每还能赚他几万两现银！他慕容复的盐可是花真金白银从海边运过来的，他三文钱一斤，每卖一斤就要亏两文！他拿什么跟我拼？”
钱多多愣住了，脑子飞速运转。
对啊！这可是无本买卖！
“不仅要降价。”萧景明站起身，眼神里闪烁着腹黑的光芒，“把咱们的雪盐，按十两银子一担的价格，偷偷卖给北境的走私商。让他们越北莽和西域去。赚外邦饶钱，来补贴咱们国内的倾销战。”
“妙啊！”
沈青竹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她虽然不懂做生意，但也明白萧景明这一手是把慕容家往死里逼。
“我这就去传令！”钱多多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抱着断了珠的算盘就往外冲。
……
半个时辰后。
皇家盐铺门前挂出了新的牌子。
皇家极品雪盐，一文钱一斤！每人限购一百斤！
这牌子一出，整个江南彻底沸腾了。
一文钱一斤的极品雪盐！这比白给有什么区别？
那些刚才还在慕容盐铺门口排队的百姓，瞬间破口大骂。
“奸商！慕容家卖的苦盐还要三文钱！皇家雪盐才一文！退钱！”
“退钱！不然砸了你的铺子！”
群情激愤的百姓直接掀翻了慕容盐铺的柜台，将刚买的粗盐砸在伙计的脸上。然后如潮水般涌向皇家盐铺。
整个江南，慕容商会的盐，瞬间成了过街老鼠，连一条狗都不吃。
一。
两。
七过去了。
价格战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慕容复咬着牙，跟着降价。两文，一文，最后甚至倒贴钱白送。但他悲哀地发现，老百姓宁可花一文钱去买皇家雪盐，也不愿意白拿他的粗盐。因为那雪盐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吃过一次，就再也咽不下苦涩的海盐。
更可怕的是，江南商会的资金链，崩了。
每海量的亏损，让那些底蕴不如慕容家的中盐商率先扛不住了。
第十。
扬州城最大的钱庄门前，跪满了一地嚎啕大哭的盐商。
“大掌柜，求求您宽限几吧！咱们的盐全砸在手里了，真的还不上利息啊！”八字胡胖子抱着钱庄老板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不上？那就拿地契和盐田抵债！”钱庄老板一脚将他踹开，冷酷无情。
第十三。
江南商会彻底土崩瓦解。
几十家大盐商宣告破产。有的悬梁自尽，有的跳了扬州城的瘦西湖。昔日繁华的盐商豪宅，被贴上了封条。
慕容府。
书房里一片死寂。
慕容复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催债的文书和商铺倒闭的急报。
他那头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黑发，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竟然全白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像是一具枯槁的干尸。
“败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慕容复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可怕。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萧景明那张欠揍的脸。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萧景明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极品雪盐，还能用一文钱的价格无限量倾销。
“老爷！”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扑通一声跪下。
“钱庄的人已经堵在门外了。咱们的私军也因为发不出军饷，跑了一大半。老爷，咱们慕容家……完了！”
慕容复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最后的一丝疯狂和决绝。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催债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下一个隐秘的机关。书架移开，露出了一个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哨。
这是慕容家最后的底牌。
慕容复拿起玉哨，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他转过头，看着管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去。派最快的快马，把这枚玉哨送去京城。”
慕容复咬着牙，眼底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毒。
“去把大姐，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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