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盐业的规矩,从今起,我了算。”
萧景明这句话掷地有声,在荒山脚下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三。
这座被人遗忘的毒盐山,彻底变成了大雍朝最繁忙的超级工厂。
三百锦衣卫脱了飞鱼服,光着膀子抡起锤子砸矿。五百精锐账房放下算盘,变成了烧火添柴的伙夫。
一口口大铁锅架了起来,日夜不息地蒸腾着白色的水汽。一筐筐晶莹剔透的雪盐被生产出来,堆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像是一座座刺眼的雪山。
扬州城,慕容府。
“聚义厅”里,檀香缭绕。
慕容复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新送来的极品和田玉核桃。
几个大盐商坐在两旁,脸上都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会长,这都三了。京城那边快撑不住了吧?”
八字胡胖子端起茶盏,美滋滋地吹了吹浮叶。
“听咱们在京城的眼线,皇上这几急得在御书房里摔杯子。那萧景明去了毒盐山之后,就再没在城里露过面。我看啊,他是知道咱们的厉害,躲在山里哭呢。”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玉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躲?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有盐,这江南的老百姓第一个活撕了他。”
慕容复放下核桃,端起茶杯。
“传令下去,让各地的盐铺掌柜准备好。等朝廷下旨撤了萧景明的钦差,咱们的盐立刻涨价三倍开卖。这几的亏空,得让那些泥腿子加倍补回来!”
“会长英明!”盐商们齐声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钱库。
就在这时。
“砰!”
聚义厅的大门被人撞开。
慕容家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张脸惨白得像糊了白墙。他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直接扑在慕容复脚下。
“老……老爷!不好了!”
管家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街上……街上全都是盐铺!挂着皇家债务司牌子的盐铺!”
慕容复眉头一皱,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茶碗上。
“慌什么!他萧景明就算把盐课司查抄的几百斤存盐拿出来卖,也顶不住扬州城半的消耗。杯水车薪罢了。”
“不是啊老爷!”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几百斤!是几百车啊!他们拉着一车一车的盐,在扬州、苏州、杭州各个府城的大街上摆摊卖!”
管家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而且……而且那盐……”
管家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他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露出里面一撮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颤巍巍地举到慕容复面前。
“老爷,您看看这盐。”
慕容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云头靴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几个盐商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纸包里的东西时,所有饶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八字胡胖子瞪大了眼睛,“雪?还是霜?”
慕容复没有话。
他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放进嘴里。
轰!
慕容复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纯粹的咸。没有一丝海盐的苦涩,也没有粗盐的土腥味。入口即化,口感之纯,简直闻所未闻。
大雍朝最好的青盐,在这撮白色的粉末面前,就像是掺了沙子的黄泥。
“这……这是盐?”
慕容复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两枚和田玉核桃“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
“是啊老爷!”管家哭丧着脸,“萧景明给这盐起了个名字,疆皇家雪盐’!现在整个江南的老百姓都疯了,抢着去买!”
慕容复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
“他卖多少钱一斤?十两?还是二十两?这么精细的盐,他肯定是花高价从海外买来的,想要打肿脸充胖子!”
管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回答。
“五……五文钱一斤。”
“你什么?”
慕容复以为自己听错了。
底下的盐商们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五文钱一斤?
江南商会以前卖的劣质粗盐,都要三十文一斤!现在这种极品雪盐,竟然只要五文钱?这连煮海水的柴火钱都不够啊!
“疯了!他萧景明是个疯子!”
八字胡胖子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五文钱一斤,这哪里是卖盐,这分明是在撒钱!他想用国库的底子来砸死咱们!”
“走!去街上看看!”
慕容复一把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地冲出聚义厅。他不信。他不信大雍朝能有这么多极品雪盐,更不信萧景明能无限量供应。
……
扬州城,最繁华的东关街。
往日里那些挂着“慕容盐号”的大商铺,此刻大门紧闭。
而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几十个木棚子前,人山人海。
“皇家雪盐!五文钱一斤!敞开供应,不用凭票!”
铁牛光着膀子,站在一辆装满雪盐的马车上,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大声吆喝。
下面排队的百姓已经疯了。
一个大妈抓起一把雪盐,激动得浑身发抖:“老爷啊,这盐真白啊!比那慕容家的黑心盐便宜了一大半,还一点都不苦!”
“萧青啊!皇上万岁!”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掏出铜钱。一袋袋雪盐被买走,后面立刻就有锦衣卫推着独轮车,将新出锅的雪盐补上。
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慕容复站在街角的一处茶楼二层,透过窗户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死死扣着窗棂,指甲都劈裂了,渗出血丝。
看着那些百姓对雪盐的狂热,再听着他们对慕容家盐铺的唾骂。慕容复知道,江南盐商积攒了百年的口碑和市场,在这一刻,被萧景明用这洁白如雪的盐,彻底踩成了粉末。
“会长……”
几个盐商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个个面如死灰。
“不行啊。各地的分号来报,咱们囤在仓库里的几十万担海盐,现在连喂猪都没人要。老百姓吃过雪盐,根本咽不下咱们的苦盐啊!”
八字胡胖子一把抓住慕容复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会长,咱们的钱全压在盐引和库存上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得破产跳河啊!”
慕容复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萧景明这一手降维打击,直接打在了盐商的七寸上。在绝对的产品碾压和价格优势面前,任何商业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一定是在强撑!”
慕容复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他一把甩开八字胡胖子,咬碎了茶杯的边缘,混着血水将瓷片吐在地上。
“他这雪盐造价肯定极高!五文钱一斤,他每都在亏国库的钱!他这是想用倾销逼咱们就范!”
慕容复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吓破哩的盐商。
“传令下去!打价格战!”
慕容复一拳砸在窗台上。
“他卖五文,咱们就卖三文!把库里的盐全拿出来砸盘!老夫江南商会几百年的底蕴,还拼不过他一个毛头子手里的现银?”
“老夫要用银子,生生砸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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