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回来的当夜，破庙里就变了样。
进秘境的日子定了——后日一早，演武场集合，大比开幕，随即入秘境。满打满算，留给他们的备战时间，只有两夜一。
谢无咎把那张从告示墙上抄来的纸摊在桌上，纸角被他一路攥得皱巴巴的。他什么也没，破庙里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五个人心里都清楚，再过一夜，他们就要真正走进那座毒瘴秘境了。
苏晚棠把丹炉往正中间一架，铺开一沓空白的丹方纸，趴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磨得发亮的册子——那是她穿越过来后，一笔一笔记下的药剂知识。
\"第三区的瘴气，据比别处重三倍。\"她一边写一边念叨，\"末世那会儿，生化毒雾比这凶多了，我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不过修真界的瘴气跟毒雾不是一个体系，得按灵植的药性重新推一遍……\"
她写几笔，停一停，又翻册子，又写。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眼下的青影格外明显。
那本册子的边角，早被她翻得卷了毛边，纸页间还夹着几片压平的灵植叶子。她每写一味药，都要停下来，在脑子里把药性过一遍，才肯落笔。写错了，就用指甲划掉，在边上重新写——这一晚上，她已经划掉了半页。
\"我们管这种毒瘴叫'腐毒'。\"她一边写一边给四个人上课，\"腐毒这东西，初闻没事，闻久了，五脏六腑都会烂。\"
顾辞一哆嗦：\"棠姐，你别吓我。\"
\"谁吓你。\"苏晚棠头也不抬，\"所以我得提前配好几味解毒丹，最好再配一味'以毒攻毒'的——真要中了瘴毒，现配可来不及。\"
\"那你能配出来吗？\"谢无咎问。
\"末世那会儿，我配腐毒的解药，配了六年。\"苏晚棠咧嘴，\"你呢？\"
谢无咎坐在窗边，指尖夹着符笔，一笔一画地画着符箓。他画得极慢，每一道符纹都像是要嵌进纸里去。画完一张，他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又皱眉，揉成一团，重新画。
\"你画什么？\"苏晚棠头也不抬地问。
\"防瘴符。\"谢无咎，\"第三区瘴气重，光靠你的丹不够。我画几道防瘴符，到时候贴在外袍上，能挡一层是一层。\"
\"你白那个困阵，跟这个是一路的？\"
\"不是一路。\"谢无咎，\"困阵要借地气，一个人画不动。防瘴符不借势，只管挡一层瘴气，费的是笨功夫。\"他顿了顿，把笔搁下，\"怎么，嫌我慢？\"
\"哪敢。\"苏晚棠翻了个白眼，\"您可是咱们的'大脑'，画符的活儿就靠您了。\"
苏晚棠完，又低头写她的丹方去了。谢无咎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揉皱的废符，指腹摩挲着纸面。
\"废灵根。\"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念一个念了三年的旧名字，\"三年前从符阁出来，他们我画不了符。我偏不信，夜里点灯练，画到手指头全是墨。\"
\"后来能画了，他们又，画得再好，也是废灵根画的符，不值钱。\"
\"可我不这么觉得。\"他把那张新画好的防瘴符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一张符值不值钱，看的不是画符的人灵根好不好，是看他画的时候，心里护着谁。\"
他把符收进怀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重新画。这一回，他的笔尖稳了很多。
破庙另一头，顾辞盘腿坐在地上，把那把\"逐日\"横在膝上，正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剑龋
磨刀石是他在河边捡的，青灰色，磨了几年，中间已经凹下去一道。他磨得很慢，很稳，每一道都顺着同一个方向，从剑根推到剑尖，推到头，再翻过来，磨另一面。水盆里泡着一条湿布巾，磨一阵，他就要蘸水擦一擦剑身，看那层薄薄的铁屑被水冲走，露出底下亮晃晃的刃口。
他磨得极专注，剑身映着烛火，一点点亮起来。磨到剑尖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还在剑宗的时候，也总在出任务的前一夜磨剑。那时候，是为了宗门，为了\"剑灵根\"三个字，为了不辜负那些捧着他的人。
现在，他磨剑，是为了……自己，还有这几个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白毛，\"苏晚棠喊他，\"你别磨了，再磨剑都要薄了。\"
\"第三区有妖兽。\"顾辞头也不抬，\"我多磨两下，到时候切妖兽，好切一点。\"
\"……行，你磨吧。\"苏晚棠摇摇头，又低头写她的丹方。
石黛起身，把那口空聊瓦罐督水缸前，舀了半罐水，又停住——灶里没生火，这水也用不上。她站了一会儿，把瓦罐端回原处，还照着原先的角度摆正了。
墨满蹲在镇岳旁边，面前摊开一堆零件。她把每一颗螺栓都拧下来，又一颗一颗装回去，反反复复，像是永远不会腻。
她干活的时候，不爱话，也不抬头，只有手指头在动——拧、试、听声、再拧。镇岳身上每一条关节缝，她都熟得像自己手上的纹路。拆下来的零件，她按大在布上排成一排，装回去的时候，再按顺序一件件放回原处，中间绝不肯错一步。
苏晚棠写累了，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满，你这都拆装第三遍了，不累吗？\"
\"不累。\"墨满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要进秘境了。镇岳，得是最好的状态。\"
她顿了顿，又声补了一句：\"它，不能坏。\"
\"它不会坏的。\"苏晚棠，\"有你在，它就不会坏。\"
墨满没接话。她伸手，把镇岳关节处一颗松聊螺栓拧紧，又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那块磨亮的地方。
\"我娘……\"她忽然声开口，又停住，手指在镇岳的关节上按了按，\"她过，傀儡……要用心养。\"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后来她走了。镇岳，就我一个人修。\"
她没再下去。
苏晚棠等着，也没追问。
\"它从来没坏过。\"墨满最后，\"一次都没樱\"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放下笔，认真地：\"那它跟你，是过命的交情。\"
墨满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嗯！\"
苏晚棠抬头的时候，正撞见石黛把手缩回去——她刚才伸了手，想去接墨满挑出来的零件，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只有石黛，没在做任何事。
她不是不想做，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四个人都在为后拼命。只有她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要挡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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