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石就立在门框边上，是她傍晚自己搬过去的。她伸手，摸了摸石面——石头还是凉的，跟她一样。
她坐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看着远处青阳城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离大比开幕还有两，城里比白还热闹。
演武场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后一早，他们就要从那里，走进那座毒瘴秘境。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她想起玄岳山的山顶。那些夜里，她也总这样坐在石头上，看一晚上的月亮，亮之前，哪儿也不去。
可玄岳山不要她了。
她现在，是\"五毒俱全\"的盾。挡不挡、挡谁，都得她自己拿主意。
可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替自己做决定。
苏晚棠写了半页丹方，忽然发现门口少了个影子。她抬头，看见石黛坐在那儿，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石头，\"她喊了一声，\"你进来歇会儿，门口风大。\"
\"……不用。\"石黛闷声回答，\"我站一会儿。\"
\"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等亮。\"石黛。
\"等亮干什么？\"
石黛沉默了很久，才：\"……不知道。\"
\"后，要进秘境了。\"她慢慢地，\"我在宗门里的时候，每次要守山、要挡劫，都会提前一晚，站到亮。\"
\"站到亮，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可现在……\"她顿了顿，\"我站到亮，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放下笔，走到门口，在她旁边坐下：\"那你以前，是怎么知道要做什么的？\"
\"宗门会告诉我。\"石黛，\"去哪儿，挡什么，都有人安排。\"
\"那现在呢？\"
\"现在……\"石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人告诉我了。\"
\"那你就自己告诉自己。\"苏晚棠，\"石头，你记住——你现在不是谁的东西，也不是谁手里的刀。从咱们五个凑到一块儿那起，你的事，就只有你自己能定。\"
\"你想站就站，想坐就坐。想替谁挡，也是你自己了算。\"
石黛没话。但她的肩膀，好像慢慢松了下来。
她低头，摸了摸领口那朵枯聊花，没再开口。
谢无咎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手里捏着一沓刚画好的符。他挑出三张，递过去。
\"防瘴符。\"他，\"贴在外袍里侧，胸口一张，两臂各一张。第三区的瘴气，石头再硬，也挡不住往鼻子里钻。\"
石黛接过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怎么贴？\"
\"贴上就行，不用你管。\"谢无咎，\"我画的符，认人。\"
顾辞在屋里听见了，也拎着剑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把剑横在膝头。
\"石头姐，\"他，\"进秘境那，你站我前头。你挡下来的，我补刀。\"
石黛看了他一眼。
\"……嗯。\"她，\"你手别抖。\"
\"不抖。\"顾辞把剑往膝上按了按，\"我磨了一晚上了。\"
夜色越来越深。破庙里，苏晚棠的笔尖沙沙作响，谢无咎的符纸一张张铺开，墨满的螺栓一颗颗归位。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把破庙的屋顶照得发白。远处青阳城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更鼓，一下，两下，敲在人心上，又慢慢散开。庙门口那块\"五毒俱全\"的匾，在月光里投下一道歪歪的影子，静静地守着这一屋子灯火。
偶尔，四个人会抬起头，交换一个眼神，谁也没话，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他们谁都没提\"秘境\"两个字。可这个晚上，破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装着一座毒瘴秘境。
石黛坐在门口，一直坐到后半夜。
快亮的时候，墨满忽然停了手。她把镇岳立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座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巨型傀儡，半晌，又上前，把最后一块护甲嵌进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墨满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跑，抱出一块干净的布，踮着脚，把镇岳身上的灰，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擦得很慢，从肩甲擦到护腿，一寸都没落下。这座傀儡跟了她十几年，从她还不记事的时候起，就在她娘身边了。后来娘没了音信，它就跟着她，从机关城，一路跟到这座破庙。
她把镇岳，当成娘留给她的唯一一句话——一句不用耳朵听，也能明白的话。
擦到核心处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顿。
月光顺着破庙的窟窿漏下来，恰好落在镇岳胸口那块纹路上——那里，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微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傀儡的壳子底下，轻轻地醒着。
墨满愣愣地看着那缕光，好半，才伸手，把衣领里的一个旧旧的坠子，按了按。
那是她娘留下的东西。
她摸完那个坠子，又把手贴在镇岳的护甲上，感受着铁皮底下那缕若有若无的温热。
\"娘。\"她很声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后……你看着我们。\"
\"……后，\"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让大家，看看你。\"
她完，把布叠好，轻轻盖在镇岳的肩甲上，才终于钻进破庙，睡下了。
这一夜，破庙里的灯没灭。有人睡得很沉，有人一直醒着。
边泛白的时候，苏晚棠披着外袍出来，打了个哈欠，看见石黛还坐在原来的地方，连姿势都没换过。
\"坐了一整夜？\"
\"……嗯。\"
\"想明白了吗？\"
石黛看着东边一点点亮起来的，摇了摇头：\"没樱\"
\"没有就没樱\"苏晚棠在她旁边坐下，把外袍分了一半，搭到她肩上，\"到时候你往我们前头一站，剩下的，我们四个接着。\"
石黛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好。\"
破庙里头，顾辞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睡着了；谢无咎趴在桌上，脸底下压着半张没画完的符；墨满抱着雀雀，缩在门内的草铺上，蜷成一团。
只有门框边那块碑石，和坐在它旁边的石黛，一整夜，一动没动。
，亮了。
（本章完）
喜欢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