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当日清早，青阳城比报名那还要热闹。
万宗大比第一场·毒瘴秘境生存赛，报名截止，今日公开分组抽签。城门口贴满了告示，留影石直播从总台一路架到大街上，弹幕区滚动得人眼睛都花。沿街的茶楼酒肆里，坐满了来看热闹的修士，人手一盏灵茶，话题清一色都是\"今谁抽到好区\"。
苏晚棠带着四个人挤进城的时候，抽签的高台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好家伙，\"顾辞踮着脚往前看，\"这比报名那人还多。\"
\"废话。\"谢无咎摇着扇子，\"报名是各宗自己来，抽签是定生死的。谁跟谁分到一块儿，比什么都重要。\"
\"定生死？\"墨满吓得缩了缩脖子。
\"赛区定得好，活路就多。\"苏晚棠替谢无咎解释，\"赛区定得差，第一关就够呛。满，你别怕，有咱五个在，抽哪儿都能活。\"
墨满声\"嗯\"了一句，还是紧张地攥住了苏晚棠的衣角。
抽签的高台上，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供着一尊青铜签筒，筒里插着满满一筒玉签。每支玉签上，都刻着赛区的名字。
那签筒足有半人高，筒身上盘着两条铜龙，龙眼处各嵌一枚灵石，在日头下幽幽地亮。台边还站着两名执事，一左一右，守着签筒，像是守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台下的人群，都仰着头往台上看，有性急的弟子，已经踮着脚，数起筒里的玉签来。
主持抽签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修士，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今日抽签，定赛区，定对手。抽到何处，便是何处；生死不论，怨不得人。\"
台下嗡文议论声，顿时了下去。
\"第一支——剑宗，骄队！\"
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林无涯带着六个白衣弟子走上高台，风度翩翩地朝四方一拱手，才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玉签。
老修士接过来，朗声念道：\"剑宗，骄队——毒瘴秘境·第二区。\"
\"第二区！是好区！灵植多，瘴气稀！\"
\"骄队手气真好！\"
\"看看人家，再看看那队破庙的——\"
弹幕也热闹：
\"骄队抽到第二区，稳了稳了\"
\"这运气，就是宗门的底蕴啊哈哈哈\"
\"那个乞丐宗门抽到哪？别抽到绝地就行（狗头）\"
林无涯抽完签，含笑退下。经过人群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五毒俱全这边，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
那一晚守夜的时候，顾辞就知道这一趟总会撞上他。可真被这样一道目光扫过来，他还是觉出了凉——那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去，像在打量一件还够不上威胁的旧物，随即就移开了。比起恨，更像是一种俯视。他握着剑鞘的手，又紧了一分。
苏晚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顾辞身前，低声：\"别管他。\"
\"……嗯。\"
\"第二支——百草谷！\"
百草谷的弟子们呼啦啦涌上台，领头的师姐伸手一抽，抽到\"第一区\"，当场就乐开了花：\"第一区！药草最多！血赚血赚！\"
\"第三支——玄岳山！\"
石黛抬起了头。
玄岳山的队伍里，一个体修大个子抽到\"第二区\"，下台的时候，脸都白了——他比谁都清楚，第二区看着是好区，可灵植多的地方，妖兽也多。
那一队人往人群里走，离五毒俱全还有三五步远，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忽然停住脚，盯着石黛看了两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镇物？\"
石黛没应。
\"这种东西，怎么也混进大比了？\"后头有人嘀咕，\"当年宗门可是——\"
\"走了。\"领队的一甩袖子，没让他完，绕开半步路，快步过去。
石黛一直看着他们走远，才低下头，把攥在袖口上的手松开。
苏晚棠伸手在她背上按了一下：\"阿黛。\"
\"……嗯。\"石黛，\"我没事。\"
\"第四支——机关城！\"
机关城的队伍一上台，墨满整个人就往石黛身后缩，脸埋在她胳膊后头，只露出半只眼睛。
石黛没问，只是往她那边偏了偏肩，把她的脸挡得更严实了些。
机关城抽到\"第一区\"，几个弟子长出一口气，下了台就嘀嘀咕咕地研究起机关来。从五毒俱全身边走过的时候，走在最后的一个女弟子脚步慢了半拍，往石黛胳膊后头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快步跟上了队伍。
墨满攥着石黛的袖子，一直没抬头。
各宗队伍依次上台抽签。有抽到好区欢呼的，有抽到险区脸色发白的。签筒里的玉签，越来越少。
有个宗门的领队抽到第四区，当场腿一软，差点跪在台上，被两个弟子架了下去，看得台下又好笑又心酸。还有个宗门抽到第一区，一队缺场在台上跳了起来，连带着看台上他们的同门，也跟着欢呼成一团。台上台下，悲喜各异，倒把这场抽签，演成了一出众生相。
墨满攥着苏晚棠的衣角，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棠姐……咱们，什么时候抽？\"
\"快了。\"谢无咎晃了晃扇子，\"大宗门先挑，宗门往后排。咱们这种连地契都没有的，自然垫底。\"
\"压轴。\"苏晚棠纠正他，\"这叫压轴。\"
终于，轮到五毒俱全了。
老修士念到\"五毒俱全\"四个字的时候，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乞丐宗门也来抽签了？\"
\"我押他们抽到绝地！\"
\"还用押？这手气，抽哪都是绝地哈哈\"
苏晚棠把衣角从墨满手里抽出来，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在这儿等着。\"完充耳不闻，大步走上高台。她伸手进签筒，也没挑，随手一抽。
玉签入手，她低头一看，挑了挑眉。
老修士接过去，看了一眼，声音顿了顿，才念道：\"五毒俱全——毒瘴秘境·第三区。\"念完，他把玉签递还给她。
台下，瞬间炸了。
\"第三区？！\"
\"那不是毒瘴秘境最毒的地方吗？！\"
\"我听第三区的瘴气，能把金丹修士熏晕过去！\"
\"这队乞丐……刚抽签就抽了个地狱开局？\"
弹幕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手气绝了！开局即地狱！\"
\"五毒俱全：第一关，毒死我算了\"
\"笑死，刚抽签就送走一半\"
\"最险的区域，五个人，五个筑基，这不是送死？\"
\"坐等第一支被抬出来的队伍（狗头）\"
台上，苏晚棠低头看了看那支玉签，忽然笑了。
台下的议论声嗡呜响，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镭往台上涌。可苏晚棠捏着那支玉签，笑得很真——倒不是她不知道第三区凶险，而是她太清楚了：越是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越没人跟她抢。凶险和油水，从来都是长在一根藤上的。
她转头，看向台下那四个队友，扬声：\"听见没？第三区——最险的地方！\"
\"最险的地方，油水最多！\"
\"灵植最多，宝贝最多，值钱的东西最多！\"
\"这一趟，血赚！\"
台下的人全愣住了。
弹幕：
\"？？？她什么？\"
\"油水？？她管毒瘴绝地叫油水？？\"
\"这人是不是吓疯了？\"
\"不对，她眼睛在放光……她是认真的！\"
顾辞在台下仰着头，半才憋出一句：\"……棠姐，那可是第三区。\"
\"第三区怎么了？\"苏晚棠在上头扬着下巴。
\"瘴气。\"石黛闷声接了一句，就两个字。
\"瘴气怕火。\"苏晚棠，\"我这一炉丹，本来就得用火。\"
墨满声补了一句：\"……我的机关，怕潮。\"
\"那你就把雀雀揣怀里。\"苏晚棠，\"贴着心口，别让它受潮。\"
墨满愣了愣，\"哦\"了一声，真就把雀雀从肩上取下来，心地揣进了怀里。
谢无咎摇着扇子，抬眼看了看台上那个把\"绝地\"喊成\"油水\"的人，半晌，笑了一声：\"校她要这么算，倒也不算错。\"
台下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可看台上，一个穿灰袍的老修士，盯着台上那丫头，看了很久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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