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那边的事还没落定,玄岳山就先动了。
玄岳山弃石黛,没有长老会,没有文书,连个像样的\"逐令\",都懒得拟。
只有一句话。
\"镇物不祥,恐引来魔气。山门留你不得,你……自己下山去吧。\"
话的,是玄岳山一个看守偏殿的师叔。他这话的时候,不敢看石黛,只低着头,像是不忍心。他手里还捏着一把扫帚——方才他还在扫偏殿前的落叶,扫着扫着,就被叫来传这一句话。
石黛站在偏殿门口,听完那句话,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零头,:\"好。\"
那个\"好\"字得很轻,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师叔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张了张嘴,又低低补了一句:\"……只是那块碑石,是宗门的镇物,得留在山上。你下山,就把它卸下来吧。\"
这一回,石黛没有点头。
她背着那块碑石,背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它是\"宗门的\"。玄岳山的人教她,镇物要安分,石头要听话——她听了一辈子,从没违过一句。可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轻轻碰了一下。
她第一次,没有应\"好\"。
\"碑石是宗门的镇物。\"她开口,声音很平,却一字一顿,\"可这十几年,背着它翻山越岭的,是我。\"
师叔愣住了。他大概也没料到,这个一辈子只会点头的\"镇物\",会出这样的话来。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才摆摆手,叹了口气:\"……罢了,你带走吧。它在你背上,比在库房里落灰强。省得……省得再添一桩因果。\"
石黛没有谢。她只是看了看师叔,又看了看背上的碑石,把碑石往肩上颠吝。
他这才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馒头,塞进她包袱里:\"路上……路上吃。\"声音低得像是怕谁听见。
石黛看了看那两只馒头,又看了看他,没有推辞:\"嗯。\"
然后她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石屋——其实也算不上住,就是偏殿后头一间堆杂物的屋——开始收拾行李。
屋里堆着扫帚、簸箕、几捆干柴,墙角还放着她替偏殿补过的几块砖。她在这些杂物中间,住了十几年。
她的行李很少。一件灰白的道袍,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还有那块她背了十几年的碑石。
道袍是玄岳山发下来的,料子磨得起了毛边,袖口两道补丁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帕子是有一年山洪,她救了个落水的弟子,人家塞给她的。
碑石重得要命。她背了十几年,肩膀上的皮,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可今她背起来,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重了。
叠道袍的时候,她叠得很慢,一下一下,把每一道褶子都抚平了。
包袱打了个结,她又松开,把帕子抽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她总觉得,那帕子上,还带着那个弟子哭过的潮气。
然后她把包袱系紧,背起石头,往门口走。
同门们远远地看着她,没有人敢上前。
\"……她真的走了?\"
\"师叔,她'镇物不祥,恐引来魔气'。秘境里那件事,你也知道,她本体石都碎了……\"
\"可她在秘境里,救了我们啊……\"
\"救是救了,可上面,她是'镇物',是石头变的,没有心。石头变的,谁知道会不会被魔气染了……\"
\"石头变的\",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石黛耳朵里。
她没有停,只是把包袱系好,背起那块碑石,一步一步,往山门外走。
她走得慢,也很稳,像她一贯的样子。
那些议论声,她听了很多年,早就听习惯了。习惯到,她自己也快相信了——自己真的只是一块石头。
可秘境里那几,有人给她递水,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些声音,把她从\"石头\"里喊了出来——她忽然想再听听,想听顾辞喊她\"石头姐\",想听苏晚棠喊她\"石黛\",想听那些人,一个一个,喊她名字。
走过山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待了十几年的山门。\"玄岳\"两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
在这两个字底下,她当了十几年的\"镇物\"——被当石头看,当工具用,从来没人问过她一句想不想。守了十几年,最后换来的,是一句\"自己下山去吧\"。
这一刻,她忽然品出点别的味道来:在玄岳山眼里,她从来不是什么\"镇物\",只是一件用旧了、怕沾上魔气、就该扔掉的物件。
她原以为自己会难过。
可她发现,自己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低头,摸了一下领口——那里别着一朵不知从哪来、也不知枯了多久的枯花。她记事起,花就在那儿了。玄岳山的人,那是她\"石头变的\"时候,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没有根,没有来处,跟她一样。
那是她唯一一件,不是\"镇物\"、而是自己留着的东西。
花瓣早就干透了,薄得像纸,却一直没碎。玄岳山的石头,都是灰的、黄的、白的——只有这朵花,是蓝的。像是有人,特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把它别到了她领口上。
\"……'镇物',\"她轻声,\"是没有心的。石头变的,也没有心。\"
\"可这朵花,\"她顿了顿,\"它枯了,还留着颜色。\"
\"是不是……我也有点,不是石头的东西?\"
她把这个念头压进心里。可领口那朵枯花,还蓝着——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再也压不住了。
(本章完)
喜欢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