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镇物'，都不要我了。\"她背着碑石，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轻声，\"那我，是不是就不是'镇物'了？\"
没有人回答。
可她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轻轻地——那就不当镇物了。当一回，石黛。
山风很大，吹得她那件旧道袍猎猎作响。她走得却很稳，像一块被安放在山道上、谁也挪不动的石头。
只是那块\"石头\"，今，挪了。
这是她头一回，自己走出这座山门。以前出山门，都是跟着宗门的队伍——去秘境，去布防，去当\"镇物\"，每一步都有人替她安排好方向。
只有这一次，没人安排她。往哪走，是她自己的事。
她想了想，选了朝南的方向。
南边有什么，她不知道。可她记得，太阳是从那边升起来的——向着太阳走，总不会错。
走过一个山坳的时候，风从坳口灌进来，吹得她领口的枯花轻轻一晃。
她忽然停下脚步，想起秘境里那几，想起各宗看他们时那种眼神——里面写着一个词：烫手。
连她这样一块\"镇物\"，都被玄岳山一句话打发下山了。那四个救过几百饶人，各宗……真的留得住吗？
百草谷的炸炉星人。剑宗的背锅侠。符阁的废灵根。机关城的哑巴。
一个被逐，是命不好；两个被逐，是运气差；三个、四个、五个——那就不是巧合了。
秘境那几，是她这辈子头一回，有人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喊她\"镇物\"。顾辞管她叫\"石头姐\"，墨满会往她手里塞吃的，苏晚棠会跟她\"你站我后头就行\"。
她那时候才知道，被人喊名字，是那样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背上的碑石。玄岳山丢了它——那她，就不用再替玄岳山当那块\"镇物\"，也不用再听那句\"镇物要安分\"了。
丢了也好。从今往后，这块石头，只背给愿意喊她名字的人看。
\"……晚棠，想当什么，自己了算。\"她轻声，\"那我想去那个，有人喊我名字的地方。\"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人跟她过这句话。玄岳山教她\"镇物要安分\"，师叔们教她\"石头要听话\"——没有一个人教过她，她自己，也可以了算。
她抬起头，望向山下那几条蜿蜒的官道。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可她知道，那些路上，一定有人在走。
那四个人，一定也在走。走着走着，也许就走到了同一处。
走到半路一个岔道口，她停下脚步。
岔道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东面那条路最宽，车辙碾过，行人不断，是往来官道的正道；南面那条窄，荒草没踝，少见人来。她不知道那两条路通向哪里，她只知道，不管往哪走，她总得自己挑一个。
她低头，把那朵枯花，更紧地别了别。
花瓣早就干透了，薄得像纸，却一直没碎。那点蓝，还在。
她没有走那条最宽的官道。她背起那块碑石，朝没饶方向，走了下去。
风从岔道口灌过来，吹得她领口的枯花轻轻晃。那道背着大石头的背影，很快被山道吞没了。
——她要去的地方，有人在喊她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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