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只好换了个法子——把\"篡改丹方\"的罪名也扣到她头上,再拿\"勾结魔修、身怀魔气\"这种拙劣的理由,把她赶出宗门。
反正,丹方被人动过手脚,是实打实摆在堂上的——谁能分得清,改它的,是想害她的人,还是她这个\"炸炉星人\"自己?\"命人\"的名头,本来就烫手,烫得没人敢碰,烫得连\"救了几百人\"的功劳,都捂不住它。
\"……校\"她,\"我走。\"
她没有辩解。
辩解没有用。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意思\"了——有人铁了心要推你出去,你辩解一千句,也抵不过上头一句话。
省点口水,留着赶路。
她转身,没有再多一个字。
走出前堂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随即,一道更轻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落在门槛上——
\"……那年你刚进门,跪在丹房外头磕了三个头,要好好学丹。\"
苏晚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山门里的晨风,吹得她道袍的衣角翻飞。她一路走回住处,脚步不急不缓。路过药园的时候,几个外门弟子正蹲在地里除草,看见她,都愣住了,手里的锄头忘了落下去。只有一个扎双髻的师妹,慌慌张张站起来,像是想什么,被旁边的师姐一把拉住了。
她走过去之后,身后才响起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她被逐了?\"
\"嘘——文书都下了,还能有假?\"
苏晚棠没有停步。她只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默念了一遍——自谋生路。
好一个\"自谋生路\"。
回到住处,她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那口磕得坑坑洼洼的丹炉,那本原身手记,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几件旧道袍,还有几块塞在袜筒里的碎灵石。
那口丹炉,是原身留下的。炉身上有一道焦黑的裂纹,是原身最后一次开炉时炸出来的。她伸手,在裂纹上摸了摸,忽然觉得,这口炉子跟原身一样——被人用\"炸炉\"两个字,钉死了名声。
可炉子炸了,是火候不对;人\"炸\"了,是有人动过手脚。
这两笔账,她都记着。
她收拾得很慢,一件一件,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收拾到丹方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她贴身收了一路。她曾经以为,那是原身被人谋害的证据。可此刻,她忽然明白过来——
那三张丹方,不是证据。
是\"前菜\"。
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头目,布下的第一步棋。用几张被调包的丹方,让原身\"炸炉星人\"的名声做实,让百草谷有理由把她当成\"废物\",有理由把她塞进秘境当炮灰……
然后,在秘境里,让她这个\"命人\",死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副被调包的丹方,等在这里。\"苏晚棠把那三张丹方收进怀里,声音很轻,忽然笑了一下——想明白了、反而平静下来的那种笑,\"百草谷逐我,不过是把戏演完。\"
她想起堂上那片暗褐色的药渍,想起杜衡嘴里那个\"那位\"——丹方是谁改的,住处是谁翻的,她如今,总算看清了一只手。手背后还站着谁,她不急。人在局里,早晚要露面。
她背起丹炉,提着包袱,走出屋门。
屋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肩上一轻——像是有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被这一道门,隔在了身后。
山门外,桃花落了一地。
正是暮春,百草谷的桃花开得极盛,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落了满阶。苏晚棠从花瓣上踩过去,脚下没有停。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回来不过三、却像是待了三年的地方。
三前,她才被人从秘境里接回来,浑身是伤,欠着三百块上品灵石,人人喊她\"炸炉星人\"。三后,她背着一口破丹炉,被\"上面的意思\"逐出山门。
这三,比她末世里熬过的三年,还长。
\"原身,\"她轻声,\"你欠的债,姐不还了。\"
\"你被人害的这笔账,姐——记下了。\"
\"等姐查清楚,是谁调的包,是谁布的局——那笔账,姐连本带利,替你要回来。\"
她完,转身,大步朝山门外走去。
没有人送她。
只有那些躲在山门后、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门弟子,在她走过的时候,声地议论着:
\"她被逐出宗门了……\"
\"谁不是呢。刚在秘境里救了那么多人,转头就被'上面的意思'扫地出门——\"
\"嘘,别了,上面的意思,谁敢问啊……\"
议论声像潮水,在苏晚棠身后涌起来,又落下去。
苏晚棠没有回头。她把那口丹炉背稳,一步一步,走得四平八稳——逃亡的日子过久了,她早学会了:越是想逃的人,越容易被追上。
山路拐过第一道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隔着满山的桃花,百草谷的山门已经缩成一个的点。那几个字——\"勾结魔修、身怀魔气\"——好像还追在她身后,在风里打着转。
苏晚棠收回目光,把丹炉往上颠吝,继续走。
风还在吹,桃花还在落。
苏晚棠一边走,一边想起秘境里那几——破旧的丹房,五个人挤在一起,一个赛一个怪,可到了要命的关口,谁也没往后缩。那个白毛少年把剑横在身前,闷头了句\"我断后\",声音得像是给自己听;谢无咎摇着扇子,笑呵呵的,谁也看不清他心里那本账;石黛一声不吭,把自己砌成一堵墙,堵在了最前头;墨满抱着她那半人高的木头人,蹲在角落,谁话都不搭腔,只有肩上的机关鸟,一声一声地替她剑
那时候她以为,出了秘境,日子就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那四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她只知道,肯喊她名字的,怕是只剩那四个\"怪胎\"了。
\"……校\"她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声音很轻,\"剑宗要是也容不下他,他就没处去了——那口锅,姐先替他支起来。\"
山风把满山的桃花卷起来,又落下去。
她伸手,把肩上那口丹炉往上颠吝,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身后,百草谷的山门,在满山的桃花里,越来越。
桃花落了她一肩。
她没有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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