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这宗门里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朝她收拢过来。可她暂时还抓不住它——只能等着,看那只手先从哪里露出来。
她把那三张丹方压到枕头底下,压得平平整整的。
\"有人来过。\"她,\"没进门,走了。\"
屋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山门那边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几个管事弟子正围着一个长老压低声音着什么。那长老她认得,是管外务的秦长老,平日里见着她,连眼皮都懒得抬。此刻秦长老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成个疙瘩。
\"出什么事了?\"
\"听是为了那五个命人……宗门里,吵起来了。\"
\"处置\"两个字飘进耳朵,让苏晚棠心里一紧。
有功,不赏,反而要先\"处置\"?
这风向,有点冷。
\"……那几个命人,宗门准备怎么处置?\"
\"处置?什么处置?人家是功臣!救了几百个弟子!\"
\"功臣是功臣,可'命人'三个字……这不是我们能沾的。\"
\"长老的意思是——先看看风向。\"
\"看看风向\"四个字,被那管事弟子压得极低。
苏晚棠站在人群外,听得清清楚楚——她太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当一个东西变得太过耀眼、又太过烫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先退开一步,等着看它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而她,就是那个\"烫手的东西\"。
而且,这会儿盯着\"风向\"的,绝不止百草谷一家。顾辞被剑宗捧进偏厅,是看风向;墨满被机关城围着追问石台,是看风向;玄岳山那句吞吞吐吐的\"命人\",是看风向;谢无咎被符阁关进静室,也是看风向。五个人,散在五处风口上,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吹向哪边。
话听到这里,她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住处。
走到半路,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那圈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可那些话还在她耳朵里嗡呜响。
住处那扇门还是那扇门。她跨进门槛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门缝——没有新的脚印。
那个人,没有再来。
,一点点黑了。
傍晚,她坐在屋里,把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又摸出来,摊在桌上。屋里没点灯,她借着最后一点光,一张一张地又看了一遍。
她把秘境里那几件事——调包的丹方、被凑到一起的五个\"废物\"、黑袍人的\"钥匙\"——一件一件摆在那三张丹方旁边,像拼图一样拼。拼到最后,还差几块,可那几块缺的,正好是最关键的。
\"丹方被调包,是想让我死在秘境里——或者,死在'进入秘境'之前。\"她问自己,\"可他们又需要'钥匙'活着走进祭坛。那到底……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着进去?\"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盯着那三张丹方,忽然觉得,这个局,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三张丹方,纸很旧,墨迹却很新——是被人照着旧样重新抄过的。她想起黑袍人的\"那三张丹方,是我下面的人,自作聪明\",一个\"自作聪明\"的手下都能把她的命算计进去,那\"不聪明\"的主子,又是什么成色?
\"……所以,调包丹方的,和设秘境局的,不是同一拨人。\"她低声,\"至少,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人。\"
设局的,是那个真正的头目——他需要\"钥匙\"活着进祭坛;调丹方的,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们想更快地\"做掉\"她,却没听懂\"钥匙不能死在别处\"。两拨人各干各的,差点把主子的计划搞砸。
可到底,她想死还是想活,没人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用她来干什么\"。
苏晚棠盯着那三张丹方,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越是乱,越是有缝;越是缝,越能活。这两拨人各干各的——中间的空子,就比铁板一块的时候,好钻得多。\"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该往哪儿找答案——秘境里,那个真正的头目过一句话:\"等你们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那就,走着瞧。
她只知道,从她踏出秘境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欠债三百块上品灵石、等着被扔进秘境当炮灰\"的炸炉星人了。\"欠债三百块上品灵石\"几个字压了她好几个月,如今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她是\"命人\"——被正道盯着、被魔修盯着、被所有人\"看风向\"的烫手山芋。山芋烫手,可山芋也能吃。她得在\"被抢走\"之前,先把自己焐熟喽。
夜里,苏晚棠把那三张丹方收进怀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房梁。房梁上结着一张蛛网,一只飞虫撞上去,被缠住了,挣了几下,不动了。
\"……明,得去趟山门外的集剩\"她轻声,\"打听打听,另外那四个,怎么样了。\"
顾辞那子,社恐的老毛病,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别又一个人躲去演武场练一宿剑。谢无咎的符纸够不够用,那半壶灵液还剩多少?石黛抡出去砸饶那几块石头,补好了没有?墨满的镇岳……那条断胳膊,接上了吗?
她想着,又忍不住想笑——那四个人,怕是也跟她一样,正躺在各自的床上,盯着房梁发愁。
\"顺便——\"她想起那个卖杂粮的老仆,\"看看那个卖杂粮的,还在不在。\"
窗外,夜风把桃花吹落了一地。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听着风,听着远处的犬吠,听着山门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时远时近,像在绕着山门打转。
她听着听着,忽然笑了。笑自己,太紧张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宗门有点陌生。她摸了摸枕下那三张丹方,纸角微微卷着,像是等着谁再来翻上一翻。
她总觉得,那个藏在暗处的头目的\"更大的舞台\"——好像,已经在前方等着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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