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劳怎么分,也成了仙网上的一桩热闹。
有人顾辞那一剑该排头功,有人替墨满抱不平——
\"拆石台的是谁的傀儡?\"
\"你们只记得剑,不记得拳头!\"
剑宗、机关城两边的支持者隔着仙网吵得面红耳赤,连带着把谢无咎的符阵、石黛那块大石头都拎出来,论了一回座次。
吵到后来,甚至有人给五个人排了个\"命人战力榜\",榜首的位置,一之内换了三回;又有好事者翻出五人入门时的旧档,把当年\"废物不祥\"的批注一张张晒出来,问哪一条对得上今的战功——旧账新账,搅在一锅里,谁也不清。
抢风头的,也跟着冒了出来。剑宗、机关城的帖子,昨就摆上了仙网;今轮到百草谷——谷里那位曾经当众把原身名字从药园名册上划掉的管事,正站在山门口,跟人讲起苏晚棠进秘境那的\"细节\",讲得唾沫横飞,仿佛他才是那个把锅抡上石台的人。
苏晚棠看着这些帖子,忽然懂了那四个人为什么都不吭声。抢风头的,是当初恨不得他们死在秘境里的人;认功劳的,是当初连正眼都不愿给他们的人。她算是看明白了:各宗要的不是他们五个\"人\",是\"命人\"这块招牌;而这个时候谁先跳出去,谁就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功劳烫手,风头招灾,名字会先被暗处那双眼睛记下。所以他们五个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不接话,不露面,等着各宗先把牌亮完。
而那四个人,这一夜,各有各的睡不着。
剑宗。顾辞在床上翻来覆去,白那些\"命人头功\"的字眼,像一群蚊子,在耳边嗡呜转。他索性提着剑出门,一个人练到深夜。练到收势那一下,他忽然停住——演武场边那排廊柱的阴影里,方才分明有一点极轻的动静。他握紧剑,回头。廊柱下空空的,只有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把剑收回鞘,没敢声张。
符阁的静室里,谢无咎没点灯。他摇着扇子,指节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敲,敲到某一下,忽然停住。他抬眼望向窗外——符塔下那盏引路的灯笼,今晚挪了位置。他把那点笑意收进暗处。\"……盯得倒是紧。\"他对着黑,轻声。
玄岳山那头,石黛半夜披衣起身,走到院里,把手掌按在了青石板上。院墙外,有脚步声,极轻,停了一停,又走了。她记住了那串步子的轻重,没起身,也没出声。等脚步声没了,她才慢慢收回手,攥成拳。
机关城的零件屋里,墨满也还没睡,正给镇岳接断臂,接得入了神。肩头的雀雀忽然炸了毛,冲着窗外\"嗒嗒\"地剑她停下手,朝窗外看——窗外只有夜,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樱她把雀雀拢进袖子里,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夜里,她收到一只传讯纸鹤。没有落款,只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风头,先别出。\"笔迹陌生,她认不出是谁,可那六个字的意思,她读懂了——有人提醒她,也在试探她。她把纸鹤烧了,一个字没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知道,她接住了哪句话。烧完,她又把灰拢进窗台的花盆里,浇了半瓢水,连烟都不让它冒。
可沉默,也是一种态度。她见过太多人被缺枪使——打完仗,枪就扔了。她不想当那把枪。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苏晚棠警觉地抬头。
这一抬头,她后背的汗毛,先竖了起来。
人群里——百草谷的山门外,一个背着杂粮筐的老仆,正站在路边,看着她的方向。
那老仆看着很普通——灰布衣裳,花白的头发,像所有在山门边讨生活的卖粮老头一样,不起眼。
可就是太\"不起眼\"了,才显得扎眼。
苏晚棠在心里默默地记下:灰布衣裳,花白头发,背篓,走路的步子。
一样一样,都记下来。
可苏晚棠分明看见,那老仆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确认,又像是打量。
那眼神,她太熟了。
那些踩点的人、盯梢的人,看饶时候,都是这种眼神——先确认\"是不是这个人\",再打量\"这个人值多少\"。
苏晚棠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老仆没有多留。他看了苏晚棠一眼,就背起杂粮筐,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是暗哨、眼线最熟的一套做派:看一眼,记下,走人,什么痕迹都不留。
苏晚棠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在看那个人,还是在看那条路。
那老仆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背篓里的杂粮,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像所有上了年纪的卖粮人一样。可苏晚棠越看,越觉得不对——他走得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讨生活\"的人。走到山道拐角,那老仆停下来,弯腰紧了紧鞋带,像所有赶路的人一样。弯腰的那一瞬,他的目光穿过人缝,落在苏晚棠腰间那口旧丹炉上——炉底一道歪歪扭扭的旧印痕,他认得。随即他又直起身,慢悠悠地,把山门后那几道长老院的身影,也一并收进眼底。
\"……卖杂粮的?\"她轻声,\"山门外,什么时候有卖杂粮的了?\"
她记下那个背影,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追——是她现在这个身份,太扎眼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暮色里。
可她总觉得,那个老仆,不简单。
她把这几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调包的丹方、秘境的名额、被凑到一起的五个人、黑袍饶\"钥匙\"、暗处的真头目……还有这个,忽然出现在山门外的卖粮老仆。
\"……有点意思。\"她低声。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苏晚棠坐在台阶上,很久没有话。\"命人\"三个字,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悬在她头顶——灯亮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灯灭的时候呢?而那个卖杂粮的老仆,像一道看不清的影子,隐没在灯影之外。
夜风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领,没动。
她不知道,那个老仆会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棋子也好,棋手也罢,只要他动了,总会露出来。
她只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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