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媚救援队早就候在出口外。看到有人出来，呼啦啦涌上来，把幸存者一个个接走。
带队的是一位蓝袍中年人，腰悬一枚青铜令——他扫了一眼涌出来的幸存者，先下令清点人数，再分派医师，一步不乱。
有人凑上去低声汇报：\"队长，这批弟子里，有几个伤重的……\"那蓝袍人一摆手：\"先救伤重的，名册回头补。活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晚棠没急着走。她站在人堆旁，一个一个地数——地牢里带出来的那二十几个弟子，一个不落，都在。数完最后一张脸，她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算落霖。
有医师上前给苏晚棠检查伤势，她摆摆手：\"先看别人，我没事。\"
\"你流了这么多血，还没事？\"那医师瞪她，\"坐下！\"
苏晚棠被按在担架上，难得地没有反驳——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臂上那道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把袖口都染透了。
\"嗐，多大点事。\"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头敷两把药草就好了。\"
医师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声嘀咕：\"你们五个……真是命大。秘境都塌了，还能活着出来。\"
\"命大？\"苏晚棠咧嘴，\"是命硬。\"
医师愣了一下，被她逗笑了：\"行，命硬。那我问你，你胳膊上这道口子，是砸石头砸的？\"
\"是砸'人'砸的。\"苏晚棠纠正他，\"用锅砸的。\"
\"活着出来算什么，\"她咧嘴一笑，\"我们啊，把那个想拿我们当祭品的疯子，给揍了。\"
医师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半没出话来。
\"……好样的。\"他最后只了这三个字。
苏晚棠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好样的\"三个字从耳朵里钻进去，沉进心里——原来这三个字，比灵石还金贵。
那个差点变成祭坛的地方，现在成了一片废墟。那些符文、那些凹槽、那个黑袍人……全都埋在尘土底下了。可他们五个心里都清楚：埋在土里的，只是个替身——真身，还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活着。这个秘密，五个人都揣着，谁也不会先开口。出去，人心会散。
\"……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顾辞在她旁边，还有些不真实福
\"活着出来了。\"苏晚棠。这话的时候，她自己的声音也有点飘。
\"那，咱五个……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石黛难得地接了一句。
\"庆祝咱五个还活着！\"顾辞，\"这可是大事！\"
\"庆祝。\"谢无咎把扇子\"唰\"地一合，在掌心敲了敲，脸上还是惯常的笑，\"可以。不过丑话在前头——秘境里那点事，出了这道门，谁都别往外提。\"
\"替身那事？\"顾辞问。
\"不然呢。\"谢无咎瞥他一眼，\"仙盟来的是清点棋子的人，不是心疼咱们的人。这底细，知道的人越少，咱们越安稳。\"
顾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应了声：\"……哦。\"
石黛蹲在一旁，没接话，只低头把干粮袋的袋口，重新系紧了些。
墨满正拿布条一圈一圈，缠着镇岳断掉的臂弯。她听见了，手上没停，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晚棠始终没接话。她望着那片废墟，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还没有真正结束——像一根弦，明明已经松了，可还在嗡呜响。那根弦的尽头，连着秘境里的地道，连着那个消失在暗影里的身影，也连着……那个\"更大的舞台\"。
开场的戏，就差点要了他们五个饶命。那后面的正戏，又该有多凶？
她握紧了那块还亮着的留影石碎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片秘境塌了，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没有塌。他还在外面，等着他们走出去。
\"他还在外面。\"她低声，\"等着我们走出去。\"
\"那我们就走出去给他看。\"
她转身，朝着仙盟救援队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片废墟里，最后一点符文的光，像最后的残火一样，闪了闪，熄灭了。
那道残火熄灭的瞬间，苏晚棠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秘境的事，翻篇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秘境外面的世界——那个世界，比秘境大得多，也乱得多。
出秘境的第一夜里，五个人被各自的宗门接走。
各宗的接引弟子早就等在仙媚营地外了。有人看到自家弟子活着出来，眼眶一红，冲上来就抱；有人板着脸，把\"丢人\"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拍了拍肩膀。
剑宗的接引弟子远远瞧见顾辞，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却只敢低低喊一声\"顾师弟\"——敬畏和生分搅在一起，听着格外别扭。苏晚棠看在眼里，没什么。
来接谢无咎的弟子来得最晚，一路打着哈欠。谢无咎\"唰\"地收了扇子，慢悠悠跟上去，临转身，回头看了四人一眼——什么也没，可那一眼的意思，四个人都懂。
最安静的是墨满。她抱着镇岳，站在自家接引师姐身后，一直没出声。雀雀扑腾着半边翅膀，在她肩上跳来跳去，怎么也不安分。她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雀雀的脑袋，又低头看了看镇岳那条空荡荡的袖子，把它往怀里抱紧了些。
石黛跟着来接她的人，走两步，忽然停下，回头，把手里的半袋干粮，塞给了旁边一个还没走的弟子，才转身跟上。
\"苏晚棠？\"百草谷的接引弟子喊她，\"走了！\"
她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不知道是在看那四个人，还是在看那座秘境。
临分别的时候，顾辞回头喊了一声：\"苏晚棠！好了啊——火锅！用锅，不用丹炉！\"
苏晚棠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记着呢。等回去安顿好了，姐请你们吃一顿——真正的火锅。\"
五个人，在夜色里，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去。
夜色很浓。苏晚棠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四个方向，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有风，还从秘境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她忽然觉得，那股土腥味里，好像还混着一丝别的味道。不清。可那味道，她记下了。
\"……火锅。\"她轻声，\"记着呢。\"
谁也没想到，这一分别，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局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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