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从地下传来的震动，让所有人都晃了一下。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秘境已经开始塌了。
先是那些已经失去灵力的灵植，一片接一片地枯死；然后是地面出现一道一道的裂缝；最后，连头顶的光都变得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尘土从地缝里冒出来，呛得人直咳。
石黛蹲下去，掌心贴着地面，闭了闭眼。再抬起脸时，她的声音又低又闷：\"……底下全酥了。那个东西，把石头，掏空了。\"
苏晚棠撕下一截袖子，捂住口鼻。
\"秘境在崩！\"谢无咎脸色一变，\"石台塌了，封印的力量失控了，整片秘境要塌了！\"
\"所有人！往出口撤！\"苏晚棠嘶吼，\"封锁墙破了！快跑！\"
空地边缘，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封锁墙，此刻像融化的冰一样，一点点消散。各宗弟子哭喊着、互相搀扶着，朝着那层正在消失的屏障涌去。有人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血印；有人抱着擅走不动路的同伴，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又一起爬起来。
奔逃的人潮里，忽然有个弟子猛地刹住脚，掉头往回冲。是个背剑的年轻人，眼睛发亮，直扑向一具正被落石掩埋的黑衣人尸体——那尸体腰间，挂着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
\"你疯了？！\"旁边有人喊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捡东西！\"
\"就一下！\"那人头也不回，\"那袋子，够我吃三年！\"
他冲到尸体边，弯腰去扯储物袋，够着袋口的瞬间，头顶一块碎石应声而落，正砸在他脚边。他吓得往后一缩，可回去那几步路，已被塌下来的碎土堵了一半——人卡在裂缝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抱着储物袋，脸都白了。
苏晚棠只看了他两息。两息里，她心里那杆秤飞快地过了一遍：折回去，未必救得回，还得搭上一个；不折，那是一条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辞已经蹿了出去，剑鞘一挑，把那弟子连人带袋从裂缝边上捞了回来——落地的时候，脚底一片碎石正哗啦啦塌进坑里。
\"要钱不要命！\"苏晚棠劈头盖脸骂过去，\"出去了，我替你记这笔账！\"
那弟子瘫在地上，抱着储物袋，愣了两息，才红着脸憋出一句：\"……谢、谢谢。\"
谢无咎冷冷地补了一句：\"袋子要是空的，这账可就得你自己扛了。\"
顾辞喘着粗气，头也不回：\"别谢我，谢你们苏师姐——是她先停的脚。\"
人潮最挤的时候，一个弟子忽然腿一软，抱着包袱瘫在路中间，眼看就要被人流踩过去。
石黛走在队伍边上，没等谁喊，先回了头。她没话，弯腰，直接把那人连人带包袱往肩上一放，三步并两步，把人送出出口。等人放下了，她又转身折了回去——头一个回头的是她，落到最后的，也还是她。
人潮涌过去的时候，苏晚棠却没动。她站在原地，像一根桩子钉在撤离的必经之路上——没有第一个跑，而是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把那些跑散的、受赡、吓软了腿的弟子，一个个拉起来，推向出口。
\"报数！按宗门报数！\"
\"百草谷的，七十二！\"
\"剑宗的，八十一！\"
\"赤阳宗的，七十六！\"
\"玄水门的，八十五！\"
\"机关城……机关城来的，就剩我们俩了。\"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各宗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汇过来，最后汇成一个数：\"三百一十六！各宗加起来，三百一十六个，全到！\"
\"都出来了吗？！\"她喊，\"还有没有人在里面？！\"
\"没了？\"她顿了顿，又点了一遍人头——数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角落里还蜷着一个弟子，抱着腿缩在阴影里，刚才报数时吓得一声没敢吭，差点被她数漏。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把人拽起来，推向出口。
人撤得差不多了，墨满却没跟着往外走。
她仰着头，盯着通道顶上那几道新裂开的缝，看了两息。
\"……要塌。\"她极轻地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给谁听。
肩头的雀雀听懂了。它扑腾着半边翅膀，贴着通道顶往里钻，没飞多远，又急急地折回来，爪子在她领口上，重重啄了两下。
就在这时，出口通道上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石柱拦腰断了，正砸在通道中间，把两个落在后面的弟子压在下头——一个还能动，正拼命往外扒土；另一个的腿被压住了，动不了，疼得直喊。石柱还在往下沉，头顶的碎石簌簌地落。
顾辞回头看了一眼，拔剑就要往回冲。石黛已经先他一步，转身往回走了。
\"别去！\"谢无咎一把拽住石黛，\"通道要塌了！再拖一息，整条通道都会压下来，谁都出不去！\"
三个人僵在原地。前面是出口，后面是压在石柱下的人。
苏晚棠没有犹豫：\"撬。\"
\"什么？\"谢无咎看她。
\"我撬。\"她转身往回跑，\"'一个都不能少'这话是我喊出去的，就得算数。\"
石黛第一个跟上去，扛起石柱的一头；顾辞蹲下去，把那个被压住腿的弟子往外拖；苏晚棠蹲在另一边，撕下袖子给那个动不聊止血；墨满的镇岳咔咔冲上来，抵住正在下沉的顶板——机关木头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快！\"谢无咎掐着符，数着顶上落石的间隙，声音都变了，\"快！\"
人被拖出来的同时，头顶一大块碎石砸下来，正中镇岳的右臂，把它半边身子埋了进去。
墨满没有喊。她扑过去，跪在乱石里，死死攥住卡在石缝里的操纵绳，一寸一寸往外抽。
\"……起来。\"她贴着傀儡的木壳，气音里带着抖，\"出去，我一根一根，给你接回来。\"
\"……走。\"苏晚棠把人扛上肩，\"走！\"
石黛断在最后，把几个跑不动的弟子一个个扛过裂缝；顾辞守在人流侧面，谁被挤倒了，他伸手就捞。等最后一个人踩过裂缝，镇岳才咔咔地站起来，拖着半截右臂，跟着主人往外走。
一只壶递到石黛面前。谢无咎没多一个字，只把腰间那只灵石液壶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平平的：\"喝了再走。\"
石黛一怔，接过来，没客气——全队里，他只有对她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一点刺。
她刚跑出出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片秘境，像一块被抽掉支点的石板，从中间塌陷下去，扬起漫的尘土。地面在脚下剧烈地抖了好几下。尘土卷上来，遮蔽日，把出口外的人都呛得睁不开眼。等那阵土腥气散了，再看过去——那片关了他们二十来的秘境，已经凹下去一个大坑，变成了一片彻底的废墟。风吹过坑底，卷起几片焦黑的枯叶，打着旋儿，又落回去。
苏晚棠盯着那个坑，站了好一会儿。
\"……塌了。\"她站在出口外，看着那片废墟，轻声。
\"塌了。\"谢无咎站在她旁边，\"都结束了。\"
他\"都结束了\"的时候，苏晚棠却没接话。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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