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世界第三的狂妄!
河内,越军总参谋部。
夜里九点,三楼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酒是法国人留下的白兰地。
烟是从西贡美军仓库里拉回来的万宝路。
一条一条地码在桌角,谁想抽,自己拆。
屋子里烟雾缭绕,二十几个越军军官围坐在长桌两边,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长桌的尽头,坐着阮中将。
他五十出头,脸盘方正,军装上挂满了勋章,胸口那一块,金灿灿的一片。
“同志们!”
阮中将站起来,端起酒杯,屋子里静了下来。
“三年前,我们的坦克开进了西贡,美国人,坐着直升机,从大使馆的楼顶上逃跑了!”
“法国人,被我们赶走了,美国人,也被我们赶走了!”
“今,我们手里有什么?”
他转过身,指着墙上挂的一张大清单。
“从南方缴获的,美国人留下的,步枪,一百多万支,坦克、装甲车,上千辆,大炮,几千门,飞机,几百架,还有堆成山的弹药,够我们打十年!”
“北边,我们刚刚跟苏联签了条约,苏联的军舰,苏联的飞机,苏联的顾问,都站在我们身后!”
他举起酒杯,嗓门拔得老高。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干杯!”
“干杯!”
二十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一个年轻的少校站起来,脸喝得通红。
“中将同志,北边那个国家,最近在边境上调兵,报纸上骂我们,他们会不会真的打过来?”
屋子里有人笑了起来。
阮中将也笑了,慢悠悠地吐了一口雪茄烟。
“打过来?拿什么打?”
“他们的军队,从朝鲜战场下来,到现在多少年了?中间跟印度人打了一个月,跟苏联人在冰上打了几枪,那也叫打仗?”
“这些年,他们在干什么?会打仗的老家伙,死的死完了,现在带兵的,都是些什么人?连枪都没摸过几回!”
他把雪茄往烟灰缸边上一磕。
“我们呢?我们打了三十年!从法国人打到美国人,每一个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中国军队,已经十几年没打过仗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三根。
“我们一个士兵,能打他们三个!”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站起来又干了一杯。
“一个打三个!”
长桌的最末尾,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上校,一直没话。
他叫黄文德,五十多岁,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五四年让法国饶炮弹削掉的。
他面前那杯白兰地,从开席到现在,一口没动。
“黄上校。”阮中将注意到了他,笑着冲他举了举杯,“你怎么不喝?”
黄文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中将同志,我想问一句。”
“问。”
“在座的各位,有谁,跟中国军队交过手?”
屋子里的笑声,停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我没交过手。”黄文德,“可我跟他们一起待过。”
“六几年,美国人轰炸北方的时候,我在广西的训练营里待了两年,那个时候,咱们一批一批的军官,过去学打仗,怎么在林子里埋伏,怎么挖地道,怎么打夜战,怎么用几个人拖住一个连,全是在那边学的。”
“教我们的,是中国人。”
“那时候,有一个中国顾问,姓陈。”黄文德慢慢地,“话不多,我们一个营的人,在林子里跟他的一个排对练,三三夜,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着,第四早上,营部让人端了。”
有几个年轻军官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僵住了。
阮中将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哼了一声。
“黄上校,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教的那些东西,我们学会了,拿去打美国人,打赢了。”他摊开手,“现在,学生比老师强了。”
黄文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学会的,是老师愿意教的那一半。”
“另一半,他没教。”
屋子里静了下来。
阮中将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端起酒杯:“黄上校老了,胆子也了,来,喝酒!”
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黄文德没有再话,站起身,冲阮中将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冷。
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北边黑漆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用剩下的那三根手指夹着,点了好几回,才点着。
……
越北,谅山以北,边境线上。
还没亮,山里的雾又湿又冷。
一个越军连长蹲在一个山洞口,看着他的兵往洞里搬弹药箱。
这个山洞是然的,往里走能走两百多米,洞壁上凿出了十几个射孔,正对着北边那条山谷。
洞口外头,用石头垒了一道矮墙,墙外面埋了一圈地雷。
这样的洞,这一片山里,有几十个。
山脚下的村子里,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妇女,背着竹篓,往山上送饭。
竹篓底下,压着手榴弹。
村口的大树底下,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正在跟着一个民兵学拆卸AK步枪,拆完了,装上,再拆,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连长,弹药都搬进去了。”一个兵跑过来报告。
连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是上头发下来的,上面印着几行大字。
他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把传单递给那个兵。
“念给弟兄们听听。”
那个兵接过来,扯着嗓子念:
“中国军队十几年没打过仗,一个越南战士,顶三个中国兵!”
山洞里,传出来一阵哄笑声。
……
首都,第二上午九点。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话。
情报部的一个处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翻译好的材料,一页一页地往下念。
越方的广播。
越方的报纸。
从边境上缴来的越军传单。
从河内传出来的内部讲话。
他念到一个士兵能打他们三个那一句的时候,屋子里有人猛地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
一个军区的副司令员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当年他们打美国人,咱们帮了他们大忙,现在倒好,一个打三个?”
“让他们来!看看谁打谁三个!”
屋子里一片附和声。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位老参谋长,一直没话,等大家的声音了,才慢慢开口。
“话是这么,可有一条,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越南人咱们很久没打仗,这一条,他们没错。”
屋子里静了。
“这些年,部队里是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老参谋长把手里的笔放下,“训练落下了多少,会打仗的老同志也没了不少,咱们自己清楚。”
“越南人呢?他们从四几年打到七五年,打了三十年,一个连长,身上的伤疤,比咱们一个团长都多。”
“再加上,他们那地方,全是山,全是林子,村子里男女老少,个个都是兵。”
“轻敌,是要吃大亏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拍桌子了。
主持会议的长官坐在长桌正中,一直听着,这时候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陈峥同志,你。”
屋子里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陈峥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个旧笔记本。
他没马上站起来,伸手在那个本子上按了一下。
“越南人,他们一个打咱们三个。”
他抬起头。
“这句话,有一半,是对的。”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刚才拍桌子的那位副司令员,眉毛一下竖了起来:“陈峥同志,你这是长他人志气!”
陈峥没理他,接着往下。
“他们的兵,打了三十年仗,会钻林子,会挖洞,会打冷枪,会埋地雷,会在一个山头上跟你耗半个月,他们的村子,男女老少,都能拿枪,他们手里,有美国人留下的枪炮,有苏联人送的坦克。”
“这些,都是真的。”
“咱们的兵,十几年没听过真枪响,拉出去,往那片林子里一扔,头几,要吃亏,这也是真的。”
副司令员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那另一半呢?”主持会议的长官问。
陈峥把本子合上。
“另一半,是他们忘了。”
“他们钻林子的本事,挖地道的本事,打夜战、打埋伏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主持会议的长官看着他:
“散会!”
“陈峥同志,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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