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书房里,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郭禹颉看着那碗稀薄的米粥,越想越觉得憋闷。同窗的嘲笑、家族的衰败、未婚妻的高不可攀,种种杂乱的念头挤在脑子里,让他头痛欲裂。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残破木椅被带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感觉屋子里闷得喘不上气,跌跌撞撞地推开漏风的房门,冲进了院子。
此时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杂草丛生,郭禹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凌乱。就在他经过院中那口废弃的枯井时,右脚被一块凸起的青石砖死死绊住。他本就体弱,这一下完全稳不住身形,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乒。
“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郭禹颉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双眼一闭,瘫软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到了青石板上。
刚走到后厨的老管家听到外面的动静,提着一盏灯笼急匆匆跑出来。灯笼的光晕照亮霖上的血迹和倒在地上的郭禹颉。老管家吓得手一抖,灯笼掉在地上烧了起来,他凄厉地大喊出声:“少爷!快来人啊!救命啊!”
这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胡同,立刻惊动了周围的街坊邻居。
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最先推开郭家虚掩的破木门,身后还跟着几个胡同里的街坊。他们举着火把凑上前,看到这副景象,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这磕得可真不轻!”王大娘拍着大腿惊呼,“快,快去巷口把陈大夫请来!”
一个年轻些的街坊转身就往外跑。剩下的人围在四周,看着地上的郭禹颉,开始窃窃私语。
“这郭家少爷平日里就呆头呆脑的,这回怕是要把命搭进去了。” “可不是嘛,郭家算是彻底绝后了。不过要我,李家那位第一才女倒是省事了,婚前出了这档子事,这门亲事也就不用作数了。”
没过多久,头发花白的陈大夫被拽着跑进了院子。他气喘吁吁地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伸手翻了翻郭禹颉的眼皮,又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诊脉。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老管家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紧张得浑身发抖。
片刻后,陈大夫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老管家道:“老哥哥,准备后事吧。少爷本就长年郁结于心,身子骨极弱。这一下磕破了头,连气脉都停了,老朽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老管家瘫坐在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老爷啊!我对不起您啊!我没看顾好少爷啊!”
周围的街坊听见哭声,也都纷纷摇头,人群中满是叹息。所有人都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郭禹颉,认定他已经死了。
夜色深沉,秋风顺着破窗户纸的裂缝不断灌进屋里。
郭禹颉已经在硬木板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三个多时辰。他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上面敷着一层老管家从灶台里抓来的草木灰。屋内只点着半截白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把屋子里的破败照得一清二楚。
老管家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眼红肿,手里紧紧攥着郭禹颉冰冷的手。老人盯着少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地念叨着。
“少爷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老奴一个人走了啊……你让老奴死后,怎么去地下见老太爷?”老管家一边抹泪,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当年老太爷在的时候,咱们郭家在这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往来的都是饱学之士。可如今,家里连给你买口薄棺材的碎银子都凑不出来了。”
老管家哽咽着,语气里满是绝望和悲凉:“明日一亮,你磕破头没命的消息传出去,那帮势利眼不知要怎么戳咱们郭家的脊梁骨。李家那边若是知道了,这门亲事就算彻底断了……郭家的香火,就这么断在老奴手里了啊……”
就在老管家哭诉得撕心裂肺之时,躺在床上的躯壳内部,悄然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汇聚。属于现代计算机研究生——郭禹颉的灵魂,在这一刻猛地苏醒。
此刻,他的脑海中正快速吸收着原主那屈懦、短暂的二十年记忆。书院里的嘲笑、家道中落的窘迫、以及对未婚妻李卓苒那种自卑到了骨子里的恐惧,全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思维郑
他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鼻腔里满是劣质草木灰的土腥味,耳边则是老管家绝望的哭嚎。
郭禹颉没有立刻惊慌失措。他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迅速理清了现状:他穿越了。这里并非他熟知的那个历史上的宋朝,而是一个国号同为“大宋”的平行时空。这里的风土人情、市井繁华甚至重文轻武的格局,都与古代极其相似,但唯独在文化的长河中出现了断层——那些曾在前朝留下璀璨星光的李白、杜甫、苏轼等千古文人,在这个时空里根本不存在。而他,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破落户少爷,身上还背着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约。
老管家还在床边痛哭:“老太爷啊,老奴对不住您……”
床上的郭禹颉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清明而锐利,再也找不到半点原主曾经的涣散与怯懦。他微微皱起眉头,忍着头痛,反手一把抓住了老管家干枯的手腕。
“别哭了。”
郭禹颉的声音因为许久未进水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沉稳:“去给我倒碗水,我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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