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直挺挺戳在大门口，过路杂役来来往往，路过就要停下来瞅两眼这块突兀的大家伙。
“这板子干啥的？执事堂要贴官方通告？咋没见管事过来？”
“搞什么名堂，光一块板，半个字都没樱”
七嘴八舌的议论飘过来，易燃却脑壳疼。
要往板子上写字，得有笔墨。
落日宗杂役，大半人能认几个字就算不错，谁会自备文房四宝。宗门笔墨全部锁死在执事堂库房，坊市一套最低阶粗制笔墨，要整整八枚下品灵石。
八枚灵石，在宗门里算不得大钱。可对杂役来，就是两道迈不过去的坎。易燃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笔钱，省不得，也躲不得。
八枚灵石！杂役一个月俸禄才三枚，相当于普通人两个多月工资，属于妥妥的大额消费。
胖三蹲在板子边上挠头，愁得脸都皱成干地瓜：“板子杵得威风凛凛，没墨写字，这不就是一块大号烂木板摆件吗！摆这儿供大伙围观乐呵？”
启动本钱，三个字，听着不起眼，却是所有生意第一道关。前世他见过太多好点子，最后都死在这三个字上。
“没错，眼下就缺一笔启动本钱。”易燃眉头拧成疙瘩。
兜里干净得能刮出响声，半枚灵石摸不出来。三十倒计时滴答滴答往前走，连起步的钱钱都搞不定。夜里抽空随便打坐片刻，灵气哗哗顺着漏勺经脉集体跑路，修为半点水花都没冒出来。
心底暗自吐槽：就这破体质，闭关苦修还债？怕不是还没攒够钱，自己先把自己坐成一座石雕。
偷，那是绝对想都不要想。原主偷丹的下场还热乎着呢，再伸手，不用等三十，直接回灵植坑二次上岗当化肥。
这条路，原主替他趟过了，结果是一屁股债加一个灵植坑。易燃把这条线，在脑子里狠狠划掉。
这条路，易燃连想都没往深处想。欠着债的人去执事堂伸手，无异于把脸送上去给人打。脸面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讨来的东西，永远不如换来的东西踏实。
找别的杂役借钱？杂役院这帮苦哈哈，兜里比洗脸盆还干净，个个盼着每月那三枚俸禄过日子，想借八枚，跟做梦没啥两样。
跑去找执事堂讨要笔墨？想多了。那帮管事一看见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欠三百九十六灵石那个刺头”，不把他轰出来就算烧高香。
两个人蹲在木板底下对着空气发愁，画风活像俩蹲墙根讨主意的落魄贩。
夜色慢慢沉下来，大部分杂役吃完饭回屋躺平休息，院子人渐渐稀疏。
就在这时，石六慢悠悠晃过来。
石六，药圃那边干活的杂役，瘦瘦，打架不行，但是人脉网点满。整个杂役院谁家藏破烂、谁手头紧、谁跟谁拌过嘴，他门儿清，属于杂役院行走的活账本。
石六听完，没有急着接话，先围着板子转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破烂，这才开口。
石六扫一眼大门口孤零零的大板，再瞅瞅蹲地上唉声叹气的两个人，嘴角微微一勾。
石六瘦瘦，看着不起眼，可杂役院里三教九流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谁家缺什么、谁手头有什么，他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本账，易燃眼下正缺。
石六这话，得随意，可易燃听进去了——破烂换东西，这条路，他没想过，可越想越觉得通。
“板子搭得气派，可惜缺字点缀。”
胖三抬头，苦巴巴诉苦：“可不是嘛！缺笔墨，要八枚灵石，我们俩穷得叮当响。”
石六眼珠微微一转，看向易燃。
“你就是后山差点埋土的那位？搞这块板子打算干啥？”
易燃没有把一整套赚钱蓝图全盘托出，只轻描淡写道：“互通干活的消息，峰上有活，杂役找活，写板子上大家都能看见。”
石六点点头，思索片刻。
“笔墨，不一定非得掏灵石买新的。”
易燃眼睛瞬间一亮，活像看见虫子的蛤蟆：“此话怎讲？”
“咱院不少人家里堆一堆没人稀罕的破烂。碎兽骨、失效旧符纸、锈刀。这些玩意儿丢家里落灰，拿下山坊市，能换二手笔墨。”石六淡淡道，“但大伙觉得破烂不值钱，谁也不想白跑一趟折腾。”
这话点在要害上。杂役们不傻，没好处的事，谁肯白跑一趟。易燃蹲在板子底下，把“好处”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这些破烂，搁在杂役手里是累赘，可到了坊市，就是能换钱的货。差就差在，没人愿意为了那点钱，专门跑一趟山路。
主意在心底成型，但易燃嘴闭得死死，不当众大谈生意经。
“你的意思，把这些没人要的零碎收拢过来？”
“嗯，但没好处，谁愿意白白把自家破烂往外掏。”石六摊摊手。
胖三听得一脸迷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拿一堆破烂换笔墨？听着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石六应下，也没多问。他这个人，向来话不多，可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办砸过。
易燃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些零碎对杂役是垃圾，到坊市就能换物资。可自己拿不出灵石当报酬，那就换别的好处——优先看板子招工消息的资格。谁捐闲置旧物，以后峰上来活，优先登记。
拿信息权益换破烂，一分灵石不用往外掏。
这一手，易燃心里翻来覆去掂量过：不用掏灵石，不欠人情，把一堆死物换成活钱——前提是，那消息板真能立起来。
这套算计，只在肚子里面翻滚，绝不站大门口高声宣讲。
他看向石六：“石六，你人头熟，帮我串串门打听打听，谁家堆着用不着的零碎物件？”
石六斜瞥他一眼：“我跑腿，我捞啥好处？”
这一夜，三个人谁也没睡踏实。胖三梦见满院子的人抱来一堆破烂，石六梦见坊市掌柜笑呵呵地递过笔墨——只有易燃，睁着眼躺到半夜，把明要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板子上以后的消息，你享有第一手知情权。”易燃得郑重，“往后但凡有搞钱的路子，少不了你的份。”
石六沉默几秒，点零头。
“行，我帮你跑跑腿。”
至此队伍扩充到三个人。胖三管卖力气，石六管人情消息，自己管全盘盘算。
三个人，三条腿。胖三的力气、石六的人脉、自己的脑子，凑到一块儿，才算勉强站得住。可站住了，能不能走，还得看明。
只是，杂役们愿不愿意把破烂拿出来，还是大大的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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