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大理寺的庭院被一层淡淡的月光笼罩,静谧而肃穆。偏院的灯火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出两道纤细的身影。阿蛮坐在床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方海棠锦帕和断裂的海棠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依旧是那些破碎、混乱的片段,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她满心疲惫,却又无法停止回忆。
侍女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轻轻走进房间,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语气温柔:“阿蛮姑娘,已经深夜了,您喝碗粥垫垫肚子吧,一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熬坏的。沈大人已经回来了,他查到了一些线索,让您别太着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想起更多事情。”
阿蛮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春桃姐姐。我总觉得,那些事情,就在眼前,可我怎么抓也抓不住,越是想,脑袋就越疼,那些画面,碎片一样,拼不完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眼眶微微泛红,“我想不起娘娘最后是什么模样,想不起德安公公带我逃出去的细节,更想不起,那个替我死的宫女姐姐,到底是谁。”
春桃轻轻坐在阿蛮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阿蛮姑娘,您别逼自己,记忆这东西,急不来的。沈大人那么努力地追查真相,就是为了帮您,帮娘娘洗刷冤屈,我们再等等,不定哪一,您就突然想起所有事情了。先喝碗粥吧,不然,等沈大人来看您,看到您没吃东西,又该担心了。”
提到沈渡,阿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零头。这些日子,若不是沈渡的保护和鼓励,她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从街头的疯疯癫癫,到如今能勉强平静地回忆过往,每一步,都离不开沈渡的悉心照料。她拿起粥碗,口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与此同时,沈渡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沈渡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支笔,正在整理今日查访禁军旧部的线索,将李老栓提到的陌生男子、孙老勇提到的锦袍男子和玉扳指,一一记录在纸上,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林砚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卷宗,正在向沈渡禀报最新的情况。
“大人,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李从一的动静了。”林砚语气恭敬,“据暗探回报,李从一今晚召集了苏文清,在书房密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没能听清,只看到苏文清离开时,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看样子,是要准备明日入宫面圣。另外,属下还查到,李从一最近派人四处打探陈玄礼的下落,追查得很紧,看样子,是想在我们找到陈玄礼之前,先下手为强,杀他灭口。”
沈渡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语气凝重:“果然不出我所料,李从一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追查方向,开始暗中行动了。明日他入宫面圣,必然会在陛下面前诋毁我,我意图不轨,追查马嵬坡案是为了挑拨君臣关系,甚至,会恳请陛下,将阿蛮姑娘交给他们处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砚语气急切,“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派人暗中保护陈玄礼的下落?或者,我们提前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揭穿李从一的阴谋?”
“不可。”沈渡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是李从一参与马嵬坡兵变,还是他暗中追杀陈玄礼,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贸然入宫禀报,陛下不会相信我们,反而会被李从一倒打一耙,我们诬陷重臣,到时候,我们不仅无法继续追查真相,还会身陷囹圄,阿蛮姑娘也会陷入危险之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陈玄礼,我们也不能贸然行动。李从一的人追查得很紧,我们的人若是贸然去找陈玄礼,只会暴露他的行踪,反而会让他陷入杀身之祸。我们现在,只能继续暗中打探陈玄礼的下落,同时,等待仵作的查验结果,看看那些骨头碎片和布料、首饰,能不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道,“属下会继续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李从一的动静,同时,加快打探陈玄礼的下落,也会时刻关注仵作那边的情况,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大人。对了,大人,阿蛮姑娘那边,要不要属下再去看看?她今一都没怎么吃东西,恐怕身子会吃不消。”
沈渡点零头,语气柔和了许多:“不用了,我亲自过去看看她。今日查访旧部,没能得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也没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想必她心里,也很着急。我去看看她,顺便,再问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片段。”
完,沈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便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夜色微凉,庭院里的树木,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静谧。沈渡的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偏院里的人,他的心中,既有对真相的急切,也有对阿蛮的担忧。
走到偏院门口,沈渡看到房间里的灯火依旧亮着,便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温和:“阿蛮姑娘,我是沈渡,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阿蛮听到沈渡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放下手中的粥碗,轻声应道:“沈大人,您进来吧。”
沈渡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暖意融融,矮几上,放着没喝完的米粥,阿蛮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他。春桃看到沈渡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沈大人。”
“辛苦你了,春桃姑娘,”沈渡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阿蛮姑娘就好。”
“是,沈大人。”春桃躬身应道,轻轻看了阿蛮一眼,便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沈渡和阿蛮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安静,却又不显得尴尬。
沈渡走到床边,在春桃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阿蛮手中的海棠锦帕和海棠钗上,语气温和:“阿蛮姑娘,粥喝了多少?是不是还是没什么胃口?”
阿蛮轻轻点零头,语气轻柔:“喝了半碗,不怎么饿。沈大人,您今查访旧部,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有没有找到当年见过娘娘,见过德安公公的人?”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眼神里,满是期盼,她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太想为杨贵妃洗刷冤屈了。
沈渡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忍,却还是如实道:“我们今,查访了五个当年驻守马嵬坡的禁军旧部,可惜,收获不大。有一个老卒,因为害怕,不肯开口;有一个老卒,只看到有人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不知道是不是娘娘的尸体,还提到有陌生男子潜入军营;还有一个老校尉,提到有锦袍男子和陈玄礼密谈,其中一个男子,腰间系着一枚玉扳指,玉质通透,价值不菲。”
“玉扳指?”阿蛮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努力回忆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玉扳指,可我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抓不住,也记不清。”
“没关系,阿蛮姑娘,”沈渡语气温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逼自己,慢慢来,总有一,你会想起所有事情的。那个玉扳指,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或许,能顺着这个线索,找到当年参与兵变的核心人员,找到当年的真相。”
阿蛮轻轻点零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沈大人,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想起更多的事情,帮您找到线索,帮娘娘洗刷冤屈。我总觉得,我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些事情,就在我的脑海里,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越是想,脑袋就越疼。”
着,阿蛮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双手轻轻按住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沈渡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伸出手,想要扶住她,语气急切:“阿蛮姑娘,别想了,别逼自己,若是头疼,就好好休息,我们不急,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就在沈渡的手,快要碰到阿蛮的肩膀时,他腰间的玉佩,因为动作幅度稍大,从官袍的衣襟里滑落出来,悬挂在腰间,轻轻晃动着。那枚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的“沈”字,还有一朵简约的海棠花,样式古朴,却又不失精致。这是十五年前,沈渡刚刚加入禁军时,朝廷赐予的信物,多年来,他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既是对当年禁军生涯的纪念,也是他心中,对正义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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